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仿佛溺水之人,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感受到生命力正随着神魂的创伤一点点流逝。冰冷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衣衫,贪婪地汲取着她体内仅存的热量。
云念念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因为蚀魂瘴,不是因为赵长老的暗算,而是因为她不自量力地,试图去干预一场远超她能力范畴的风暴。谢无妄失控时那恐怖的反噬,如同天倾地陷,将她连同那株“紫幽冥兰”一同,推入了毁灭的边缘。
“……小……紫……”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涣散的目光试图聚焦在窗台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那株与她命运相连的植物,此刻是否已经彻底枯萎?那个冰封心渊中的存在,是否也在那场失控中受到了重创?
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她不该冒险进行深度共频,更不该在感知到异常时贸然插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所有努力和机敏,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生机的凉意,忽然自她胸口传来。
是那枚玉牌!
那原本沉寂冰冷的玉牌,不知何时,竟散发出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温凉气息!那气息并不强大,却如同涓涓细流,顽强地渗入她几近枯竭的经脉和受损的神魂,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养与修复之感?
不,不仅仅是修复!
云念念震惊地发现,这股温凉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引导着她体内那微末的、五行废灵根几乎无法吸纳的灵气,按照一种极其古老而玄奥的路线,自行运转起来!
这路线并非她所知任何修炼法门,更加复杂,更加艰涩,每运转一分,都带来刮骨剜心般的剧痛,仿佛在强行撕裂、重塑她的经脉!但伴随着这剧痛,那些原本散乱不堪、几乎无法调动的灵气,竟被硬生生地凝聚、提纯,然后融入那温凉的气息,一同滋养着她破损的肉身与神魂!
这是……什么?
她来不及细想,那强行运转带来的剧痛已经占据了全部感官,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与之前吐出的血迹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废柴的、几乎被判定无法修炼的灵根,正在发生某种细微却真实的变化!原本堵塞滞涩的经脉,在那股力量的强行开拓下,似乎被撑开了一丝丝缝隙!虽然依旧狭窄,却终于有了灵气流转的可能!
与此同时,窗台上,那株原本奄奄一息、紫光几乎完全熄灭的“紫幽冥兰”,仿佛也受到了这股奇异力量的波及。一丝微不可查的温凉气息,透过它与云念念尚未完全断绝的联系,缓缓渡了过去,如同最后一滴甘露,勉强吊住了它那即将消散的生机。枯萎的迹象停止了,第五片嫩叶虽然依旧萎靡,但至少没有彻底坏死。
这变故突如其来,完全超出了云念念的理解范围。是谢无妄?是他在这最后关头,用了某种秘法在救她?还是……这玉牌本身,隐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剧痛与修复,毁灭与新生,在这寂静的深夜,以一种残酷而诡异的方式,同时降临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当那强行运转的路线完成第一个周天,剧痛稍稍缓解时,她已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虚脱地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点微末的灵力,似乎凝实了一分,对周围灵气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丝。更重要的是,她那受损的神魂,在那温凉气息的滋养下,竟然恢复了大半,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韧了一些?
这简直是奇迹!
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窗台。“紫幽冥兰”依旧萎靡,但传递来的不再是濒死的绝望,而是一种极其虚弱的“沉睡”感。它活下来了,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而怀中的玉牌,那温凉的气息正在缓缓退去,重新变得沉寂,只是表面那蛛网般的裂纹,似乎……又加深了一道?
代价……
云念念心中猛地一沉。这突如其来的“筑基”般的蜕变,以及“小紫”的侥幸存活,绝非没有代价。谢无妄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强撑着虚软的身体,爬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内室石门上。
里面,一片死寂。
没有压抑的闷哼,没有紊乱的气息,甚至……连之前偶尔能感受到的那丝冰冷威压,都消失不见了。
仿佛里面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