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戒指之后,日子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金边。
江屿几乎快要忘记那场“噩梦”了。沈烬的存在如此坚实,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偶尔挑眉的小动作,他无奈时纵容的眼神,都成了构筑江屿世界不可动摇的基石。
他们甚至开始计划暑假的去向。沈烬说想去西北,看苍茫的戈壁和璀璨的星河。江屿兴奋地查着攻略,标记着想去的地点,仿佛未来有无限长的时光在等着他们。
然而,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合逻辑的“毛刺”,开始悄然出现。
有时,江屿会发现自己昨天明明做过、并且和沈烬讨论过的事情,第二天沈烬却毫无印象,需要他重新提起。沈烬的解释是“睡糊涂了”。
有时,在阳光下,江屿会觉得沈烬的身影边缘,会有一瞬间极其短暂的、水波般的晃动,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当他定睛去看时,又一切正常。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图书馆。江屿不小心碰掉了沈烬放在桌角的笔袋,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除了笔尺,还有那本他经常翻阅的《时间简史》插画版,以及……一张折叠的、材质奇怪的、非纸非布的“纸”。
江屿弯腰去捡,手指触到那张“纸”时,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温润的凉意。他下意识地想打开看看。
“别动!”沈烬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惊慌。
他几乎是抢一般地从江屿手中拿过那张“纸”,迅速塞回了笔袋最深处,动作快得带风。
江屿愣住了,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抬头看向沈烬。
沈烬的脸色有些发白,他避开江屿探究的目光,低声说:“……没什么,一些没用的草稿。”
他的反应太反常了。那绝不是“没用的草稿”该有的态度。
江屿的心缓缓沉了下去。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毛刺”,在此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愿意深想的可能性。
当谎言足够美好时,连怀疑都显得是一种背叛。
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帮沈烬捡起其他东西。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晚上,江屿做了一个梦。不是之前那种失去沈烬的噩梦,而是一个极其混乱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周围是无数闪烁的、如同数据流般的银色光线。沈烬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听到沈烬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能量……维持……”
“……锚点……必须稳定……”
“……江屿……记住……真的……”
然后,他看到沈烬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一尊精致的人偶。他抬起手,手腕上戴着的,不是他们一起买的戒指,而是那块旧的、黑色的电子表,表盘上的数字在疯狂地、无序地跳动。
江屿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窗外天光微亮,沈烬在他身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曦中泛着柔和的光。
一切如常。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恐惧。
他悄悄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那是他之前记录“噩梦”线索的本子,在沈烬“回来”后,他就将它藏了起来,仿佛那是一个不祥之物。
他颤抖着翻开本子,看着上面记录的关于“坐标”、“介质”、“金属薄片”、“消失”的字眼。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噩梦”细节,此刻与刚刚那个混乱的梦,以及现实中那些不合逻辑的“毛刺”,隐隐对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