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抓住沈烬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不……不要讲……”他哀求道,声音破碎。
沈烬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叙述真相的残酷:
“在最后的时间里,他用尽了所有剩余的能量,做了一件事。”
“他为他舍不得的那个人,编织了一个梦。一个很真实、很美好的梦。在梦里,他没有离开,他们依然在一起,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在这个梦里,那个人的所有不安和失去,都被归结为一场‘噩梦’。而这场编织出来的美梦,才是他坚信不疑的‘现实’。”
江屿的呼吸彻底停滞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僵在沈烬的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沈烬那平静的话语,像一把把冰冷的凿子,将他小心翼翼维护的世界,敲得粉碎。
“为……为什么……”他听到自己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声音。
沈烬低下头,脸颊轻轻贴着他冰凉的额角,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深可见骨的颤抖和温柔:
“因为……他宁愿那个人活在一个虚假却拥有他的世界里,也不愿他面对一个真实却没有他的、永恒的寒冬。”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屿感觉到,沈烬环抱着他的手臂,力道在一点点松懈。
他贴着自己额角的皮肤,温度在迅速流失,变得像冰一样寒冷。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稀薄,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夜色里。
“不——!!!”
江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绝望的尖叫,他猛地抬起头,死死抱住沈烬,试图用自己微薄的力量留住他。
“沈烬!沈烬!不要走!求求你!我不要梦!我要你!我要真的你!!”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沈烬冰冷的睡衣。
沈烬的身影在黑暗中,开始变得透明,像清晨即将散去的薄雾。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变得虚幻的手,轻轻抚过江屿布满泪痕的脸颊,眼神里是铺天盖地的、无法言说的爱意与不舍。
他的嘴唇开合,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江屿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江屿……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记住……那个摩天轮……和……戒指……”
“还有……我……爱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消散在风里。
下一秒,江屿怀里的重量骤然消失。
他抱了个空。
沈烬,就像他出现时那样突兀地,在他眼前,如同星光湮灭,彻底地、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阳台上,只剩下江屿一个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怀里,空荡荡。
指尖,还残留着最后一刻那冰凉的、虚幻的触感。
耳边,回荡着那句消散在风里的“……爱你……”
世界,在他周围,轰然倒塌。
原来,所谓的“噩梦”,才是血淋淋的现实。
而他所坚信的、甜蜜的“现实”,才是沈烬用最后的生命,为他燃尽的、最后一场盛大而残酷的……梦。
他以为自己活在真实的甜蜜里,却不知早已溺毙在恋人用骨血燃尽的温柔火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