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舟江,你可让我好找!”
尖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淮舟江闭了闭眼,看向身侧忽然出现的另一人。
“还嫌被烧得不够吗?”
淮舟江捂着腹部,眼角瞥向莽撞而来的高挑女人,嘲讽。
那是林寿的发妻,徐明。
平日便认为他淮舟江勾引她丈夫,单方面积怨,以至于现在找到机会就疯狂反扑。
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晓。
淮舟江倒是不愿意去理会她。
但被竹林掩映身影的黑衣青年,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图,他只好转而应付那个女人。
“哼,你敢小看我?”
徐明甩起手中的长鞭,“这可是我重金打造的赤散蛇鞭。我倒要看看你能活过几招!”
一时间,竹林飞沙走石,四周的竹子甚至被徐明的长鞭甩得七摇八晃,扑簌扑簌地落下一片片竹叶。
但是,不练武之人哪来那么大的劲力?
“你用了魔教的劲生丸?非魔教之人何来此等妖毒之物?”
淮舟江盯了徐明半晌,忽然想要笑,却嗬嗬咳出血来,“你若承认你是魔教走狗,我便给你个痛快。”
“我淮舟江,从不杀无辜之人。”
当然,这只是增添气势出口的狂言。
实际上,他淮舟江行侠仗义这些年,因为长辈的告诫,还未曾下过死手。
如今,长辈已然仙逝,他更加不知如何面对生死。
淮舟江抓紧了手中的长渊剑,想要撑剑站起却失败,重重地落回原地。
放大的喘息一瞬间惊飞了零星几只鸟儿。
“哼,我怕你个伤兵残将不成?”
徐明见他已是强弓之末,一甩,长鞭便鞭打到淮舟江大腿侧。
“跪下磕头,说你为徐明做牛做马,我饶你不死。”
“……”
为谁做牛做马?
淮舟江鬼使神差地,看向那个黑袍青年。
林间叶片摩擦,沙沙的声音穿透寂静。
对方漆黑的发丝牵着琥珀色的薄光,在布绸边缘流下几绺漂亮的金砂。
神色冷淡,瞳色沉金却溢着光辉。
像无言的神祇降临。
“你敢无视我?!”
徐明一时尖叫,拿起赤散鞭就往淮舟江身上甩去。
而淮舟江虽身体沉重,但依然有几分内功沉淀在。
他在片刻间抓住蛇鞭的七寸,猛地一拉,徐明便趴跪在他身前。
“你……还敢负隅顽抗!”
徐明彻底火冒三丈,但爬起来的一瞬间就被淮舟江掐住脖子。
“你若真不怕死……我可以送你一程。”
手下是鲜活的生命跳动的触感。
但相对应的,淮舟江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不断流逝。
他的呼吸微弱,手下力量却一刻不敢放松。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牙维持住意识。
“嗬……啊……”
徐明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很快,淮舟江就无法继续掐住徐明了。
因为那个黑衣青年走近,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同时,他听见青年对大喘着气的徐明说:“生肌妖颜膏一份,放这小子一马。”
“……”
淮舟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易的。
只知道自己重新能理解四周的时候,青年还待在他身边。
淮舟江坐靠在古树根上,青年便背靠在竹子上,手里翻阅着一本《无量剑诀》。
淮舟江刚想说,感谢阁下襄助。
然而,盯着那本剑诀,一种恐怖逐渐吞噬了淮舟江的内心。
“你是谁——”
这个男人是谁?答案早已出现在他心中。
男人看见他苏醒,放下书:
“淮舟江,你可让我好找。”
在淮舟江的眼里,对方露出了一个相当恶毒的微笑:
“我名路衹,来自江南长生门。”
——那个一夜屠尽淮舟江全家的男人。
“……你怎么敢……”
淮舟江想起林家人与外界传说的流言,撑着剑站起身。
方才意识要消散的感觉好了很多,他攥紧了手中的剑。怒火中烧。
“你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
手里的长渊猛劈,却被路衹双指夹住挡下。
于是淮舟江转而从侧面劈刺。招招致命,却招招不敌。
“告诉我,你怎么敢屠尽我的亲人!?”
“我希望与淮少主合作,淮少主这可不算讲理了。”
路衹眼底一片轻松写意,看上去连连后退,却连根头发丝都没被伤到。
淮舟江满眼都是弥漫开来的仇恨。手下更用力几分。
他握着剑,一次又一次地往路衹身上斩下,道道剑气,招招杀意:
“拔剑,与我对战!”
见这魔教教主游刃有余,甚至连剑都不拿出来,淮舟江瞳孔都染成赤色。
他自幼便是同辈天骄,便是现时超越父辈也并无不可能。
何曾被如此接二连三地侮辱过。
“看来,不制服你,是不会听我说话了。”
路衹一转守势,空手将淮舟江手里的剑震落在地。
哐当一声,剑落的同时,古树轰地一响,路衹把淮舟江的双手捆在背后。
他将淮舟江压在树干上,却伸手,从粗糙的树皮上护住了淮舟江被烧坏的脸。
“想让我拔剑,淮少主,你还不够格。”他在淮舟江身后幽幽道。
淮舟江剧烈地呼吸。
经过刚才的大幅度活动,他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方才路衹倒数的那几下,淮舟江都快举不起剑,只是跌跌撞撞地凭着一腔仇恨朝路衹劈砍。
但是他没从路衹眼中看到嘲弄或者怜悯。
如果没看错,路衹的眼里充满了欣赏。欣赏什么,手下败将的丑态吗?
“我不是爱找打的人。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我是路衹吗?”
听见路衹的话,淮舟江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眼前一阵阵发晕,但他知道这个男人并不想他死。
甚至不想让他痛苦,伸手护住了他的皮肤。但他哪需要这么娇贵的照顾。
唯一的可能,自己变成了他的乐子。比如,禁脔,男宠。
所以他才如此嚣张地报上姓名,后续必定就是指名道姓的侮辱。
“你最好把手放干净点!”
但那人却说:
“因为我救下了你的亲人。”
淮舟江肌肉一时绷紧:“救……?”
“不错,你的亲人被关在密室里,我给了他们食物和丹药,让他们得以存活,饱腹。”
淮舟江一时脑子还转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