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尊上。”淮舟江感觉喉咙仿佛闭塞了一百年,每发出一个音节都缓慢嘶哑。但更钝痛的是他的胸口,一双手狠狠拧紧了他的心脏,然后有什么东西就这样碎了。
路衹行走的风吹拂到淮舟江的脸上,带着发丝轻摇,随即了无痕迹。
调整好表情,进了里间之后,淮舟江抬头一看,却讶异道:
“尊上?”
然而路衹已经用轻功离开里间。
根据千灼枝的情报,他现在可以直奔洛华樱的房间。不然等抛花开始,那就失了先机。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是会好好敲门。敲窗,也是一样。
他靠在屋檐边,轻敲了三声洛赋楼偏僻之处的窗户,便内力一震,破窗而入。
随着清脆的哗啦声,十二根绣花针同时朝路衹面门飞驰而来。他弯腰,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每一组银针,下一刻一闪身,便移动到了那名华服少女面前。
柔顺的黑发披散在她的腰处,风鬟雾鬓。鼻尖小巧,唇如点绛,她缓缓抬眸,露出一双精致细长的丹凤眼:
“阁下所为,并非君子。可是有什么要事找华樱?”
路衹欣赏此人的聪慧和识时务。那十二根银针是对路衹的试探,若非路衹轻松躲过,那现下情景可不是交谈这么轻松了。
路衹也不废话,直奔主题:“楼主可想知道接客人接连失踪的真相?”
“你说,失踪的接客人?”洛华樱美眸一凝,尖刀般直指路衹,“我们洛赋楼可没有什么失踪人口,阁下怕是找错了门。”
“上月离奇失踪的雪儿,上上月为客人自戕的枫柳,这几年来洛赋楼损失的人还不够多,以至于楼主觉得自己可以瞒天过海吗?”
洛华樱沉默半晌,风铃在窗口摇晃。她最后说出:“公子目的为何?”
“我要洛赋楼归属长生门。”
洛华樱一震。她本从衣着上看出路衹是魔教中人,又从功夫上推测至少是领事一等的人物。
但能说出这般话的,必然是护法,甚至往上级别的那一个人。不管是谁,都是她开罪不起的。
“可我们早已与江湖名门达成合作,未免闲话,我恐怕要拒绝公子的提议。”洛华樱咬了咬牙,最后强装微笑,直视路衹。
路衹能看出洛赋楼是洛华樱的心血,无论是经营还是名声,她都管理得很好。但是长生门作为反派魔门,自然能获知对正道不利的传闻,并且比其它渠道都要容易。
“若我说,杀死这些接客人的真凶,就在与你合作的正道家族里面呢?”
“你说什么!?”洛华樱美目瞪大,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路衹拿出千灼枝收集到的许多证物,抛给洛华樱:
“长生门从未伸手到洛赋楼,不过是因为长生门有自己的情报渠道,无需借助正道之力。然而,这些名门正派如今却同时触犯我长生门与洛赋楼。在下认为,洛赋楼应与长生门有共同利益。加之,整座洛赋楼上下都不是在下的对手,楼主觉得洛赋楼不该归属长生门吗?”
洛华樱一时情急:“你不要欺人太甚……!”
下一刻,她恢复冷静,握紧手中的证物,“便是有重大的共同利益,我们洛赋楼也可自行与正派协商,解决问题,何须归入你们魔教。”
“我想楼主不是这么天真的人。按楼主所言,若是正派知晓洛赋楼已经看穿他们的阴谋,那么以洛赋楼在江湖上的势力,除了长生门,还有谁敢保住洛赋楼?”
路衹缓缓走近洛华樱,“另外,我猜想楼主真正的意思是以牙还牙,有仇报仇。但亲自处决名门正派的客人,先不说可不可能,单是正道死人这一项,就能让洛赋楼遗臭百年。到时,楼主的心血将毁于一旦。这是楼主想看到的?”
路衹提的两种情况准确道出了洛华樱的心声。他没有着急,停在洛华樱两丈前,抱臂等待洛华樱的回答。
“归属不可能,但洛赋楼愿暂时与长生门长期合作,直到阴谋落败那日为止。”洛华樱看着手中染血的证物,掐紧了指尖。路衹目的达到,见她情绪波动,便道:“那抛花之时应当引谁入瓮,楼主应当很清楚。在下就不多叨扰了。”
下一瞬,他从洛华樱的房间消失,转眼又回到了方才凤娘给“陆公子及其友人”安排的房间。
“尊上。”
淮舟江恭敬地朝路衹低头。路衹观察了他一会,发现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便笑应了声。
下一刻,淮舟江的脸上便露出了苦恼似的神色。仔细一看,他的耳尖也开始发红,似乎是本以为路衹会冷淡自己,便被路衹这一笑惊到了。
尊上,为什么还能对他这么若无其事?
淮舟江内心有些纠结。
不过路衹倒也没给出更多反应,坐在硬榻边便向窗外看去。
屋外是洛赋楼的大堂,里面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高处有一个展台,似乎是给造势的接客人用的。待会洛华樱大概就会站在那展台上抛花,接中的人有机会和洛华樱共处一室。
“尊上想要那花儿吗?”
路衹回头,看见淮舟江谨慎地问,
“如果尊上想要,属下可以帮尊上赢回来。”
路衹挑了挑眉:“本座若想要,可以自己取,无需替我操这个心。”
便见淮舟江耷拉着一双剑眉,眼尾下垂,一副消沉的模样:“尊上说的是,属下逾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