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衹扫了淮舟江一眼:“当然,你觉得危险,或者有别的事,也可以不去。”
雨渐渐停了,高高的入口门檐边,水滴缓缓垂落。
掉落在淮舟江指尖时,他捻了捻。
潮湿,冰凉。
像路衹对他一直以来的态度。
“……请让属下和尊上一起去。”
尊上出任务从来独自一人,何时喊过身边的人一同去?
这一次取回功力,有他淮舟江,可以说如虎添翼,但没有他淮舟江,尊上也能自行解决。
为什么偏偏喊上他。
唯一的解释,尊上也想与他同行。
这是隐晦的邀请。
“系统提示:
「好感度变化:+10
淮舟江好感度:85」。”
听见播报,路衹挑起眉尖,打量淮舟江的眼神,晦暗得仿佛泼墨画上的层峦重山。
淮舟江握紧了手中的两枚护身符,只觉得内心的鼓噪声越来越响。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一步:
“既然尊上也要前去,不如这护身符,尊上与属下一人一枚?”
说完,他颇有心机地露出了蓝色的那一枚。
手心紧握着黑色护符。
“本座喜欢黑色。”
路衹却丝毫不给淮舟江面子,“你不知道?”
淮舟江一顿,刚颤颤巍巍伸出的试探触角立刻收回:
“属下知错!”
手里两枚护符任路衹挑选。
“想留着黑色做什么?”
路衹弯腰凑近淮舟江,在这小子耳边笑问。
随即起身,拿走黑色护符,身影掠过淮舟江身侧,
“淮少主,心思太多可不是好事。”
“……”
淮舟江呆在原地。
方才的心思仿佛在路衹眼前一览无余。
“尊上,我没有……”
他结结巴巴地,想说出自己都不信的解释。
雪花般的飞鸟从头顶掠过,似乎连这个人轻飘飘的一点勇气都要一同带走。
“嗯,你没有想要留下黑色的护身符,你只是随意给我选了一枚。”
其实路衹虽然不说完全了解淮舟江的心路历程,但估计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淮舟江太过青涩,便是一声不吭,也能让人从边边角角捕捉他思绪的痕迹。
“放心,你没做错任何事。”
路衹背对淮舟江,盯着手心里的黑色护符,
“我只是不太喜欢,看见别人因我的退让而高兴。”
路衹并不在乎淮舟江喜不喜欢他。
他是身负任务者,没法也没必要和任何人产生爱情。
纵容淮舟江的一系列表现,不是淮舟江能在他这里松懈的理由。
路衹握紧了手中的护符。
他很清醒。
“可尊上,终究拿走了一枚护符不是吗?”
淮舟江在身后着急道,音色清朗。
仿佛得不到蜜饯的孩子,在和大人据理力争。
路衹被说中心事,指尖一颤,手心的护符仿佛也变得烫手。
“尊上不会想说,这不过是在跟属下客气吧?”
淮舟江死死盯着路衹的背影,
“我本已成年,可尊上总拿我当孩子玩弄,何曾正视我的想法?”
“当孩子玩弄?”
路衹重复淮舟江的说法,随即笑道,
“若你视自己为成人,那我所做的这一切,对你而言,便是越俎代庖。”
“而你呢?真的愿意自本座的庇护下走出吗?”
淮舟江仿佛被雷劈中,猛地一顿。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胸口仿佛破了个大洞。
喉头涩极,张口欲言,却差点说不出话:
“……尊上便是这样,看待属下的吗?”
“确实,属下太不成熟,让尊上这般厌弃……”
听见淮舟江微微哽咽和自嘲的笑,路衹皱眉,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太重了。
叹了口气,路衹转身:
“……我并非不快。”
“我不过是,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清醒?
淮舟江灰蒙蒙的眼前忽然带了些光亮。
他看见雨后天晴的竹林,碧绿欲滴的竹叶,反射着微弱昏暗的光。
影子层层叠叠铺在自己和路衹身上,宛如隐藏的绳索,无声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他看见路衹的眼睛,琥珀里面存着一个他。
像被精心保护的宝物。
路衹是放不下他。
淮舟江终于领悟了路衹话中的另一个意思。
眨掉泪珠,淮舟江低着头,仿佛得到蜜罐的小孩一样,眼角翘起。
“尊上这样对待我,也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原因吧。”
他也是路衹的执念。
仅是知晓这一点,就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路衹无言地越过淮舟江,看着侧面蜿蜒的小路,泥土间冒出新芽。
最终,路衹低声道:“抛开这些不谈,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还愿与我同行吗?”
淮舟江望向路衹的脸,却发现路衹逆着夕阳,忍不住眯了眯眼。
路衹的身影依然是黑的,为淮舟江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
但路衹的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