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淮舟江不过是一个软弱的人,所以利用淮舟江的力量为自己服务。
静坐了许久,淮舟江恍然意识到自己还在和明悟大师下棋。
但抬眼一看,明悟大师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淅淅沥沥落雨的屋檐边,路衹打着哈欠正靠在柱边等他。脚边抵着一把纸伞。和往常相比,格外安分。
对上目光,淮舟江瞳孔微缩,胸口的心跳越来越慢。
路衹可有可无地勾了勾嘴角:“终于找到了。聊完了?”
“你都听见了?”淮舟江不知说什么,只能发问。
“听见什么?”路衹抱臂靠在柱边慵懒笑道,“如果你说你和明悟大师一边下棋一边谈人生,那我没听见。我对这种对话向来没有兴趣。”
两人间沉默了许久。忽然,淮舟江有种质问的冲动。
“你让我杀死予原,只是因为我是件好用的工具吗?”
路衹定定看了他片刻。
淮舟江看见路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木质的地面,仿佛双目微阖,带着种似有若无的自嘲。
“若我说是呢?”
淮舟江皱眉:“看着我。”
路衹掀起眼皮:“敢这样对魔教教主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
淮舟江抿嘴不言。方才路衹的答案他已信了七八分,心脏如同灌了铅水一样沉重。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淮舟江盯着棋盘上的棋子。自己的黑子再一次走入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而这一切是他自作自受。
“淮家对你,什么时候失去利用价值?”
这一次,天平的两端是路衹和淮家。
路衹嘴角缓缓勾起:“谁知道呢?或许,他们从那一次正道进攻以来,就没了利用价值?”
“你是,为了我,才留下他们?”
淮舟江艰难地说。
屋檐还在落水。雨滴在一片寂静中砸在地面,溅起水花,湿了路衹的衣袍。
路衹笑容淡了。
他转头望向南方:“问够了没有?我是来接你的,你若再啰嗦,我便不再同你走了。”
淮舟江一愣。余光是一颗颗没入泥土的晶莹雨滴,而他的胸口有一种酸涩在流淌。
他真的看透路衹了吗?他不知道。
淮舟江只觉得之前的自己太过单纯。
路衹似乎毫不在意和他相关的人和事,只关心他这个人如何。
这是在乎的表现吗?淮舟江认为不是。
否则,他为什么始终因为路衹的选择感到胸口疼痛?
“你若敢动淮家,我必与你决裂。”
淮舟江放出狠话,这一次,作为至少有尊严的人,他必须选择淮家的那一端。
淮家生养自己,而路衹……
路衹分明也救了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
只是,路衹可能杀掉他们。
这是无法选择的题目,没有答案的考卷。
淮舟江想哭。
在上一次对发小与路衹的权衡中,路衹赢了,淮舟江一败涂地。
路衹逼他一步步放弃自己珍视之物,而自己只能无助地抓住路衹的衣角,祈求他不要继续践踏自己。
“系统提示:
「黑化度变化:+5
淮舟江黑化度:65」。”
路衹俯视垂眸坐在桌前的淮舟江,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就是什么都憋在心里,就算是黑化,也静默地,不忍将攻击性对准他人。
路衹已经尽自己可能把黑化度抬升了,但看数值,还必须要激发淮舟江更多凶性才可以。
听见决裂这番话,路衹并没有回复。
他回身对满脸苦涩的淮舟江说:“准备好了?那就跟我走吧。”
淮舟江默默地收起剑,捡好行李就跟在路衹后面。
路衹和明悟大师道别时,淮舟江也站在不远处的门边,朝明悟大师鞠了躬。
等走到路上,路衹轻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和我走了。”
淮舟江撇开视线,哑声:“权衡利弊之举罢了。”
确实,在查案时受挫,去找医谷和金轮寺又屡屡碰壁,淮舟江本以为自己要无处可去,成为江湖浪人。
没想到,路衹还愿意来找他。甚至不过问他的行径,仿佛故意给他台阶下。
他确实需要路衹助他复仇一臂之力,但他不明白,路衹又为何需要他。
“那你因何来找我?”
淮舟江问这个问题,不知道自己想得到的是什么样的答案。
路衹肯定不会说是因为在乎他,若路衹说因为他是件好用的工具,他又会怄气。
他刚想说“没什么”糊弄过去,路衹就开口了:
“还能因为什么?我怕你投敌了,妨碍我长生门建功立业。”
“淮家在你手上,我自然不会那样做。”淮舟江顺势宣泄自己的不满。
路衹挑眉:“我又不是坏人。你若这样说,我可就要放生你族人了。”
淮舟江一愣:“你不怕我直接和家人一起,从长生门走掉?”
走到崖边,撩开一片挡在面前的花枝,路衹笑:“怕啊,所以在你从两天前一个人走掉的时候,我就急着找你,连取回自己的内力都赶不上。满意了,淮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