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虞纡刚翻过一张卷子，身侧便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响。
她心里一紧，下一秒，虞母的声音挤了进来。
“小鱼呀，妈妈来给你送牛奶。”
虞纡不动声色地挡住桌上的卷子，乖乖应答：“谢谢妈妈。”
下一秒，如她所预料的。
虞母一下抓起她的胳膊，力道大到蹭起桌上的试卷。
虞纡的视线从干干净净的桌面上移到虞母脸上，明明女孩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但虞母还是下意识避开了。
一时间，只有薄薄一张纸在两人静止的动作中晃晃悠悠落到地上。
“妈妈。”最后还是虞纡先开口，“我要继续写作业了。”
“哦哦，你好好学。”虞母像是猛然从梦中醒来，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推开门匆匆出去了。
余光里门板缓缓合上，再次静下来的房间里，女孩滑靠在椅背上，默默叹了口气。
虞纡只感觉到无力。
现在是下午四点，正是一天中阳光最柔和的时候，大片碎金钻过通透的玻璃兜头浇下。
她却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注意到那张还躺在地上的试卷，她两下踢掉拖鞋，光脚踩在上面，冰凉的触感瞬间从脚心冲到头顶。
算了。
她捡起卷子。
还要考试呢。
文伊一的笔记她实在吃不透，只能在上学时找了个时间还给她。
“虞纡，你看完了吗？”见她还笔记，对方还关心了一句。
虞纡叹气：“谢谢你，但是我实在学不会。”
“那我可以——”
“找你问也挺耽误你时间的，以后有空你给我讲讲题就行。”虞纡赶在文伊一的好意出口前委婉拒绝。
天才是不适合教导别人的。
那份笔记估计只有文伊一能看懂，她还是不要麻烦对方了。
“好吧，还有两天就要考试了，有不懂的就问我哦。”文伊一语气里还有点失望。
虞纡看了眼桌上的练习册，苦笑一声：“我会的。”
上课要吸收新的课程，她只能在课件赶着重做错题。
埋头写字的间隙，眼前的纸张上落下一片阴影，虞纡从书本中抬起头，却只对上一道离去的背影。
虞纡挠头，疑惑蒋东也站在她旁边不说话要干嘛。
“谁知道呢。”赵静微拎着水杯路过，两手一摊，“可能是在等什么吧。”
说完她又眨眨眼睛：“你也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完了就捂着嘴走远了。隔了会儿虞纡看见贺子炀一边喊一边追出去，更搞不懂了。
到底在玩什么游戏？
*
早上虞母给她说了她中午不回来做饭，下课虞纡捏着虞母给的钱去食堂转了一圈，然后出校门买了份最便宜的盒饭。
蹲在操场后小树林的凉亭里吃饭时她又碰见蒋东也了。
想到早上的事，虞纡出声叫住他。
“蒋东也！你躲什么！”
少年脚步停顿，转身远远望着她。
虞纡三两下扔掉垃圾，追上蒋东也，“你怎么也不回家？”
“不想回去。”
还是一如既往的多说一个字都不肯，虞纡下意识忽略掉对方语气中暗含的意味，转眼注意到他手里拿的东西。
“这是什么？你买新本子了？”
“嗯。”蒋东也不动声色地把本子往身侧藏了藏，“没什么。”
这下虞纡再听不出他的不对劲儿就是傻子了。
“……”，虞纡行动总是比反应快上一步，等她话说出口时，人已经垫着脚凑近盯着蒋东也的眼睛了。
“你怎么了？”
“说实话，难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风穿过树林，带起一阵沙沙细响，蒋东也的沉默在虞纡的等待中更加明显。
虞纡撩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平静：“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就说话。”
“虞纡……”
“说重点。”虞纡打断他，“别跟我装，蒋东也。”
蒋东也捏着笔记本的手指默默收紧，犹豫一会儿他还是开口：“你想要我的笔记吗？”
……
“小鱼，小鱼！”
眼前一双手晃出残影，虞纡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微微？”她眨了眨眼，努力把某些东西赶出脑海。
“我刚叫你半天都没反应，想什么呢？”赵静微反坐在虞纡前桌的椅子上，一手拿着布丁勺子，空着的另一只手拨了拨新修的刘海。
虞纡垂下眼，往嘴里塞了口蛋糕，等绵密的奶油在嘴里化开后才回答：“在想考试。”
明天就是月考了。
“放宽心，我有预感，你肯定不会被分出去的。”
“借你吉言。”面对朋友的安慰，虞纡也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笑。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明天头上的铡刀降临。
希望成绩能对得起她最近的起早贪黑。
两人聊着，虞纡有心事，一块小蛋糕戳了又戳还没吃完，倒是赵静微刮完布丁盒子后，还掏出一包辣条想要分给虞纡。
门口望风的贺子炀看见后忙跑过来阻止。
“姑奶奶哎！别吃别吃啊！这是自习不是下课，你不怕老师来了你班长位置不保啊！”
少年急得不行，偏偏赵静微还真把辣条收起来了。
虞纡没忍住翘了翘唇角，这场景活像清正廉洁的臣子给昏君献计，昏君还听进去了。
这么一打岔，她们也没再吃东西，班里其他偷偷吃零食的人也默默收起味道大的食物。
明天的月考变相在摸底，毕竟是才进来的高一新生，难免会紧张，这可不得趁着没老师的时候放松放松。
但能进一中的学生就没有太差的，即使是平时疯玩的也会在考前看看书。
良性循环下氛围摆在那里，大家都在学习，剩下不想学的也会拿出书装装样子，这装着装着，知识就钻进脑子里了。
贺子炀劝完还没走，硬是缠着赵静微要了颗糖。
赵静微烦他，两人争执间他兜里卷着的笔记本掉到地上散开，封皮上的名字分明是赵静微。
虞纡弯腰捡起来，不可避免地看见了里面的部分笔记。
和赵静微之前交给她的笔记不同，这本的字体明显要工整很多，解题方式也似乎略有不同。
虞纡没细看，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对方针对不同对象而做出的修改。
“微微，这是你的笔记吗？”
她的询问打断了还在吵架的两人，其中赵静微在看见她手里的笔记本时微微一愣，接着自然地接过本子，和一把抓出的糖果一起扔到贺子炀怀里。
“快走快走！”
赶走贺子炀，赵静微还没来得及说话，座位靠近门口的人突然大声咳嗽。
一时间整个教室的人全都动起来，藏零食，换座位，收拾好一切还有人从桌框里摸出瓶空气清新剂喷了两下。
赵静微也回了她的位置，虞纡继续垂眼，只不过桌上的书换成了她的那份笔记。
在文伊一给后桌讲题的声音中，一节课又过去了。
虞纡跟着人群，在放学音乐中迎着夜色踏出校门。一路和相熟的同学打完招呼，走到公交站牌下，果然在那里见到了某个一整天都不和她说话的人。
忽然想到那攥紧的指节，虞纡默默往他身边靠了靠。
“怎么不等我。”
虞纡说完，下一秒面上又浮现出一丝懊恼。
这会儿人来人往的，要是身边人不回答，不就显得她在自言自语吗？
正当她清清嗓子，想再说两句时，身边的少年却开口了。
“去帮老师理卷子了，回教室没看到你，就先过来等你了。”
远处公交车驶来，停在他们面前，笨重的车身微晃，虞纡眼睛一眨不眨得侧头看着身边人。
上了车，随着车身再次摇晃，她也快要睡着了。
“虞纡！快起来，待会儿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