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虞母的脸骤然出现，吓得虞纡一口气没喘上来。
“还赖床！搞快点！”虞母一把拉开窗帘，还不等薄薄的夜色钻进房间，转身就给了女儿胳膊上一巴掌。
虞纡吃痛，捂着胳膊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懵懵的，身体却在虞母的母光下往浴室走。
牙膏泡沫溢满口腔时，虞纡还在想她怎么会梦到昨天发生的事。
然而时间已经不等她了。
虞母叫她的动静也吵醒了虞父，此刻对方正沉着一张脸坐在客厅，虞纡抹了把脸，勾着书包出来便对上了他。
“爸爸。”虞纡看见他就犯怵。
“这么大的人了自觉点，别老麻烦你妈妈。”
没指名道姓，但虞纡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今天起晚了的事。
也许是知道她今天要考试，虞纡预想中的数落没再出现，虞父也只是挥挥手让她别迟到。
临走前虞母还追了出来，塞给她一瓶温热的牛奶。
吓得虞纡一下僵愣在原地。
差一点点，虞母就要和几步外的蒋东也撞上了。
幸好天还没亮，外头也冷，虞母没注意四周，把牛奶给她后就小跑着回去了。
虞纡还没回神，直挺挺地往前走，在小区外遇到等她的少年也只是打了个招呼，把手里的牛奶塞给他。
蒋东也不明所以，以为虞纡只是和往常一样怕冷不说话，随手把手里的东西揣进兜后便跟上去。
*
考试按照中考成绩排座位，虞纡的考场恰好就在本班。
赵静微抱着笔袋去找考场之前，还跑来安慰虞纡。
“加油写啊，明天考完我们去吃章鱼小丸子吧。”
虞纡笑着说好，转头却看见蒋东也走远的半个背影。
她长舒了口气，找到自己的座位静静等待铃声响起。
……
虞纡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有朋友们的帮忙，她信心大增，看见卷子心里也有了底，出了考场心里更是齐纳所未有的平静。
这会儿他们年级所处的几栋楼都闹哄哄，返回自己班的同学都忙着对答案搬桌子，赵静微喊着让打扫卫生的声音也淹没其中。
虞纡拿着扫把扫了两下地，手里的扫把棍便被人夺过去，她“哎”一声，抬眼只看见蒋东也被碎发盖住的耳尖。
“我是值日生，给我吧。”
虞纡心说你不是都拿过去了吗。
蒋东也从前可是从不多费口舌解释的。
虞纡把这归于是青春期到来引起的性情大变。
打扫完卫生早早放学，接下来两天是周末，老师们会赶在下周上学前出月考成绩，因此这个像断头饭一样的周末便显得格外珍贵。
连蒋东也都主动问虞纡要不要拍新照片。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虞纡叼着颗章鱼小丸子，和不同路的赵静微贺子炀道别后，就一直盯着蒋东也。
良久，她安慰道：“只是一次考试而已，你考得再不好也有我在下面兜着呢。”
当时蒋东也没说话，只是看了虞纡一眼。
虞纡一头雾水，追上去后发现对方站在小区门口没进去，她小跳两步到他身边，刚想发问，便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那孩子平时就一个人呀？”
“他爸没了，妈跑了，指不定家里钱都让他妈卷走了。”
“哼，谁知道他一个孩子，钱从哪儿来呀，要我说……”
“老虞两口子不是和那家关系好吗？怎么不见他们照顾照顾呢？”
“你当那两口子是个烂好心的？人精着呢！”
“可我看他那闺女不是经常——哎呦，哪个小兔崽子砸的！”
虞纡气得脸都红了，砸完就要冲进去，嘴里反击的话都酝酿到嗓子眼了，却被身边人一把拉回去。
蒋东也拉着她胳膊，眼见气急的小姑娘就要出声，忙一手捂住她的嘴。
虞纡瞪他，无声质问他要干什么。
蒋东也垂下眼，一墙之隔，里面吵嚷声犹在，依稀能听见人劝阻。
“算了算了，积点口德。”
“时候不早了，待会儿孩子该放学了。”
“就是就是，赶紧做饭吧。”
等声响渐息，蒋东也的手依旧没松开。
从他的视角看去，女孩半张脸被他的手掌挡住，一双圆圆的眼睛盯着他，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红的眼圈隐隐有点水光。
他稍稍使劲，一点雪白的脸颊肉从他手掌边缘溢出。
女孩的呼吸堵在他指间，蒋东也顺着手掌心下湿热的触感出了神。
“你干嘛！”
察觉到对方捂得越来越紧，虞纡狠狠挣脱，一把扯下他的手。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狠狠骂他们？”
虞纡又气又急，这些日子她一直避免在蒋东也面前提起他父母，为的就是怕他伤心。
可她不知道邻居里有那么多嘴碎的。
今天这些话是他们恰好听见了，那她不在的时候呢？蒋东也一个人的时候呢？
这些话他又听了多少遍？
“别气，不值得。”蒋东也看着她气红的脸，被她扒掉的那只手默默攥紧，嗓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随便他们怎么说。”
只要你不是那么想的就好。
“那怎么行！怎么能那样说，怎么能随随便便把自己的臆想栽赃到别人身上。”
虞纡看起来快要哭了。
蒋东也欣喜又难过，他好像不该把虞纡卷进来。
*
“你们月考成绩出来没有。”
饭桌上，虞父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问了默默吃饭的女儿一句。
“对呀，妈妈和爸爸最近忙，都忘了你考试了，怎么样呀？”虞母给女儿夹了块鸡肉，眼神里带着期待。
虞纡小声谢过虞母给她夹菜，快速瞟了眼父母的脸色，这才开口：“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具体多少，大方说出来。”虞父不满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敲了敲桌子。
“四十九名。”再差两名，她就要掉出十一班了。
话一出，虞父握着筷子的手攥紧了，虞母夹菜的动作暂停：“这……班里四十九呀？”
虞纡点头。
虞母按住虞父，不死心又问：“那年级排名呢？”
“四十九。”
虞母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虞父也不用虞母按了。
“哎呦我闺女真争气！只是这班上咋才排四十九呀？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年级前五十名是一个班。”
虞母眼睛眯得更弯了，声音放得更柔和：“这好啊，你们年级第一是谁呀，男孩女孩？”
“女孩，文伊一。”
虞纡有点不想回答了，包括在学校知道自己成绩的喜悦也要消失在饭桌上了。
可虞母和虞父对视一眼，还在问。
“那，蒋东也呢？他考多少名呀？”
虞纡吃饭的动作停下了，只是一瞬，她又若无其事地夹了根青菜。
“第二名。”
几乎是她话刚从嘴里出去，一个鸡腿便落到她碗里。
她抬头，虞父一向严肃的脸也缓和了一点，虞母脸上的笑就没放下来过，虞纡清楚地听见她说：
“我就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小鱼，有空叫他来家里吃个饭吧。”
“嗯。”
虞纡答应后，虞母催着她快吃。
碗里的鸡腿已经冷了，油脂凝结在鸡皮上，泛着光的小疙瘩看得虞纡直犯恶心。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听见的闲言碎语。
‘虞家那两口子，可精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