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纡没想到,她这补习一补就补了一年。
在父母面前,她也和蒋东也光明正大地做了一年朋友。
得亏她稳步上升的成绩,虞母对蒋东也更加热情,虞父也不再冷着个脸,偶尔也会和蒋东也说说话。
一直到他们高二,虞纡已经稳稳扎根火箭班。
再也不会时时刻刻担心自己被分出去。
成绩好了,在饭桌上被数落的机会也少了,虞纡胃口都好了不少。
虞纡打心眼里感激蒋东也给她补习。
明明对方也要保持自己的成绩,再挤出时间给她补课,能压榨的也就只有休息时间了。
他们都好久没拍照了。
蒋东也睡不够,淡淡的黑眼圈挂在一双漂亮眼睛下,反而还徒增几分病气。
有时父母不在家,虞纡就会让蒋东也去她床上补会儿觉。
今天也是。
虞母虞父去朋友家看望刚出生的小宝宝,家里只有虞纡和蒋东也。
几乎是父母一走,虞纡就让蒋东也去睡觉了。
虞纡自己在书桌前做题,打开的窗户边吹进一股暖风,米白色的纱帘高高掀起,拂过少女握着水笔的指尖。
快到夏天了。
风一阵阵地吹,虞纡扭头看了眼床上。
少年埋在她被子里睡得正沉。
想到一开始她说让他去床上睡觉时,蒋东也足足呆愣了十几秒。
虞纡就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行,你怎么能让别人睡你的床。”少年颇为头疼,恨不得当场为她科普一些必备知识。
“你不是别人啊,这还是看在你平时爱干净的份上才让你睡的。”
虞纡现在也觉得没什么,她还记得她当时和蒋东也就快大吵一架。
每每快被他说服,她又会看见在那身白皮上格外显眼的黑眼圈。
最后还是她耍无赖,趁蒋东也不注意把他往床上一按,迅速地拉上被子一裹,人就挣扎不起来了。
哼,再怎么拒绝,结果还不是败在她手下了哈哈哈。
虞纡唇边勾着一抹笑,伸手关上窗户。
窗户合上后,床上却传来了动静。
她手还没收回,扭头一看,人已经睁开眼睛了。
“吵醒你了?”虞纡看看自己的胳膊,再看看已经从床上坐起的蒋东也。
除了脑后翘起的几撮黑发,少年脸上找不出任何睡着的痕迹。
“没。”他盯着窗边的少女,目光沉沉,嗓音带着一丝睡醒后的喑哑,“我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我做完习题集了。”
“我帮你对答案。”
虞纡拉开窗帘,走到拿起书给他看。
蒋东也抓了把头发,弯腰穿上鞋走到她身边。
*
“小鱼,东也,快出来吃蛋糕。”虞母人还没进门就开始喊,她两只手拿满了东西,钥匙勾在小指上哗啦啦响。
虞纡闻声出来,忙上前接过虞母手里的东西。
“怎么就你一个,东也呢?”
虞母累得气喘吁吁,四处一看发现只有女儿在家。
“他走了。”
“走了?我还买了菜呢,你这孩子怎么不留人吃饭吶?”虞母急得一巴掌又要拍在女儿身上。
虞纡提着两大袋菜,肩膀一缩躲了过去。
“行了行了,你把菜提厨房去,这两块蛋糕你都吃了。”虞母挥挥手,到底没真想着打女儿。
虞纡闭嘴,识趣地不去撞虞母枪口。
自从蒋东也帮她稳固成绩后,虞母对他态度好了不少,至少每次见人的笑真了几分。
虽然以往也会留蒋东也吃饭 ,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热情地过分。
虞纡敏感地察觉有哪里不对。
放下菜,她还看见袋子里露出来一盒虾。
外头虞母灌了杯水,又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对着虞纡道:“你去楼上,叫东也待会儿下来吃饭。”
“哦。”虞纡乖乖出门。
心里的疑问的种子却越来越大。
空荡的楼梯间只有她缓缓踏上的脚步声,可她越是往上走,就越是听到隐隐的说话声。
虞纡有些疑惑,但又止不住好奇。
蒋东也家就他一个人,他在和谁说话。
总不可能在看电视吧。
她忍着好奇心快步走上去,手刚敲上门,嘴里还没喊出那句“蒋东也,你在家吗?”,眼前的门忽然就打开了。
原本被门板隔绝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落入虞纡耳中,“我只是回来看看你,你叔叔本来也想来的。”
“我不需要。”少年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虞纡清楚地看见他攥着门把手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你走吧,没事别来了。”
蒋东也垂下头,把呆愣在门口的虞纡扯到身边,给门内的女人让出位置。
“东也,我是妈妈啊。”女人哭着。
骤然撞见这一幕,虞纡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直到蒋东也拉了她一把,她才有种找回四肢的感觉。
“黎阿姨……”
两年未见,对方依旧美惊心动魄。
即使是哭得梨花带雨也能看出她脸蛋健康红润,一看就是这些年过得很好。
虞纡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不知为何,现在看见这张和蒋东也相似的脸,她只觉得别扭。
“进来吧,让你看笑话了。”
目送黎素离开,蒋东也挺直的肩膀瞬间塌下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拉着虞纡进屋。
“蒋东也,你还好吗?”
虞纡小心观察他的脸色,安慰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却只能问他好不好。
“别担心。”少年勾唇,对她笑了笑。
可虞纡只觉得他笑得辛酸,还不如不笑。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虞纡到阳台往下看,一辆油光水滑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向大门。
她没见过这辆车,但此刻她脑子里所有的线都串起来了。
她回头,看向窝在沙发上里的少年,忽然觉得心口酸酸的。
比蒋东也刚刚那个笑还酸。
回到家,虞母已经做好饭了,见她一个人回来,又问:
“东也没来啊?”
虞纡低着头换鞋,闻言手指一歪,勾着的袜子边滑落,“叭”一声弹在脚踝上,传来一阵带着麻意的刺痛。
她忽然想撒谎了。
“他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