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素一直都很美,而自己长得像她。
蒋东也一直都知道。
从小到大,人们第一眼见到他总会说:“这孩子长得像妈妈。”
或者说:“蒋文正好福气,老婆漂亮,儿子也俊。”
这时他喊爸爸的那个男人总会大笑着,说那是他运气好。
蒋东也恨他。
恨他说谎。
要是真运气好,怎么会随随便便死在已经走过无数遍的工地!
他没教过他没了父亲该怎么办。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他不会用洗衣机,不会做饭,不会照顾妈妈。
蒋东也恨他。
恨他从来没说过男孩子要照顾妈妈。
家里家外都是蒋文正一手包办,嫁给他后黎素没上过一天班,也没做过一顿饭。
钱是他赚,衣服是他洗,饭是他做,连上学的儿子也是他接送。
黎素是富太太,每天在家喝喝茶看看花,命真好哦。
外面的人都这么说。
蒋东也问过要是没有爸爸怎么办?
那个男人只是摸摸他的头,说天塌下来有爸爸顶着呢。
蒋东也恨他。
恨他自己长得不像他。
曾经他们家是别人最羡慕的存在。
健壮能干的父亲,柔弱美丽的母亲,聪明可爱的儿子。
可没了前者,余下两人都是累赘。
黎素遇事只会哭,蒋东也什么都不懂。
那几天跟着大人磕磕绊绊地办完蒋文正的后事,他直接倒在虞纡怀里哭了一场。
然后黎素有天不哭了。
她把所有钱留给蒋东也,自己投入下一个人的怀抱。
蒋东也不怪她,但又忍不住怪她。
怪她怎么能这么残忍,明明他只有妈妈了。
她走的那天穿了条绿裙子,被眼泪浸泡许久的脸依旧美丽,蒋东也忽然想到生物书上的菟丝花。
柔弱,美丽,离开大树就活不下去。
他的妈妈也是,没有爱情滋养,她活不下去。
蒋东也希望她活着,所以他不怪她。
……
“好了,别哭了。”蒋东也手忙脚乱地给虞纡擦眼泪。
他说到一半时虞纡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说完的瞬间就掉了下来。
时间快到十二点了,虞纡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呜呜呜,对不起,蒋东也对不起。”少女哭得鼻尖眼圈通红,说话都有点咬字不清。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做饭不好吃。”虞纡想起了那个煎蛋。
听到这个理由,蒋东也失笑,心底软了一片,嘴上哄着:“没事的。”
“我现在会做饭,也会洗衣服了,我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很好。”
他不说还没事,这么一说,虞纡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个心机男,你是在卖惨吗?”
她哭得抽噎,蒋东也心疼,手捧着她的脸一点点抹掉眼尾溢出的泪水。
“那你就当心疼心疼我,别哭了。”
虞纡抹了把眼泪,骂了句臭不要脸。
到是没再哭了。
蒋东也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慢慢喝下去。
虞纡喝的时候看了眼背后墙上挂着的时钟,这一眼差点把她呛到。
十一点五十八了!
“快快快!”顾不得抹掉嘴角的水渍,虞纡急忙点上蜡烛,手动合上蒋东也的眼睛。
“快点许愿,马上十二点了。”担心时间不够,她还补充一句:“不准许太久哦!”
蒋东也唇角微勾,在心底许下十七岁生日的愿望。
“生日快乐,蒋东也!”
吹完蜡烛,周围陷入一瞬间的黑暗。
虞纡打开手电筒,光亮起的那一刻,她看见蒋东也眼中倒映的自己。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十二点。
“十七岁生日快乐,虞纡。”
*
高三前的暑假注定是短暂的。
虞纡还没来得及睡个好觉,转眼又开学了。
这学期开始他们只放单休了,每周末下午还要回学校考试。
虞纡很累,但她知道蒋东也更累。
周末他们已经不出去玩了,大家都没时间。
蒋东也每天放学都会来虞纡家做作业,顺便给她讲题。
周末更是赶着上午的空闲帮她复习。
赵静微则是找文伊一要了补习班的联系方式,周末也去补课了。
贺子炀基础差一些,给老师请了假,每天晚自习出去补课。
虞纡也想过去补习班,被父母和蒋东也联合拒绝了。
父母怕花钱,但她搞不懂蒋东也为什么会拒绝。
一个人在高三的重压之下要兼顾两个人的成绩,同时还要抽出时间照顾自己。
虞纡看着他越来越重的黑眼圈心惊胆战,生怕他哪天猝死。
她问蒋东也,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给她补习。
当时蒋东也在给她改错题,闻言盯着她一笑,那个笑却看得虞纡心尖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