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蒋东也正式成了虞纡的摄影师。
某天拍完照回去的路上,虞纡刚在商场厕所里卸了妆。
身上换回来的旧短袖领口也沾了水,呈现不规则的块状濡湿。
蒋东也走在她身后,看见了便提醒她。
于是两人找了人少的小路,坐在路边晒太阳。
日后虞纡偶尔还会想起,这算是她和蒋东也之间少有的,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讲话的时间。
“你挎着相机不累吗?要不剩下的路我拿吧。”虞纡咬着一个棒冰,口齿不清地对着身边人说道,仔细看还能发现她唇瓣皮肉沾了一点在棒冰上。
蒋东也两根手指捏着棒冰没有柄的那一半。
因为拿的时间太长,手背上已经蜿蜒出一道棒冰融化的水痕。
他急着擦,而是用干净的另一只手取出纸巾递给虞纡,让她垫在手上。
“不用,我不累的。”
温和又不容置喙的拒绝掉虞纡,他缓缓收回落在虞纡唇瓣上的目光。
虞纡舔了下嘴唇,被粘住的唇瓣得以解救。
其实她心里是有点过意不去的。
决定以后都帮她拍照后,蒋东也拒绝了虞纡要给他报酬的提议。
甚至只用一句话就堵死了她再想开口的机会。
‘我说是帮忙,帮忙怎么能要报酬呢?’
对方带着淡淡疑惑的嗓音犹在耳边。
虞纡低头咬了口棒冰。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我俩必须得分清!”虞纡坚持。
蒋东也反而笑了:“我们不是亲兄弟,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之间帮个忙不是应该的吗?”
好像有点道理。
虞纡一时间再想不出反驳他的话。
然后这件事就这样被揭过去了。
可这样她总感觉欠蒋东也什么,想在拍摄时多分担一点重量,蒋东也十次有九次是拒绝她的。
唯一的一次还是蒋东也去上厕所,让虞纡拿着东西在外面等他。
与其说是拿,还不如说是让她看着。
毕竟当时她人和相机一起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着。
装衣服的行李箱就在脚边搁着。
想到这儿,虞纡偷偷看了眼蒋东也。
说不定这人上辈子是老黄牛呢,这辈子这么爱干活。
……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普普通通的过去,对虞纡来说,可能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作业。
在家天天被爸妈盯不说,出门也得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拍照更是得偷偷摸摸。
哦,差点忘了,还有她最讨厌的——
年过完没多久,家里还是热热闹闹的。
今天又有亲戚来吃饭。
虞纡坐在沙发一角,努力使自己的嘴角上扬。
而在她身边,一个头发烫成丝瓜瓤的大姨正嗑着瓜子,眼睛还时不时在虞纡脸上乱瞟。
“小鱼呀,听说你考到滨海大学去了呀。”
虞纡扯着嘴角,笑而不语。
大姨嫁到东襄很多年了,说话都带上东襄口音,虞纡不仔细听还真听不懂。
见她不说话,大姨嘴皮子一秃噜吐掉瓜子壳:“要我说,你爸妈也真是的,孩子考这么好的学校也不办一下。”
“你悄悄告诉姨,你考的真是滨海大学吗?”
虞纡眼神微动,继续装着文静,嘴上却不饶人:“大姨,您这说的,难道还能有第二个滨海?”
大姨被她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眉毛一扬正要说教,却被身边人拉了一把。
“妈,你吃橘子。”虞纡的表姐拉了把大姨,把吃剩的一半橘子塞她手里,对虞纡抱歉地笑了笑;“小鱼,你别管我妈,她乱说的。”
虞纡没说什么,因为她被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虞母拉到厨房帮忙了。
“来,你帮我摘下小葱。”虞母抱着一捆葱放到虞纡面前。
“你爸出去买菜了,等他回来你再和他一块儿洗一下菜。”
虞母摸了摸虞纡的脸;“今天先辛苦你一下,开学让你爸给你零花钱翻倍啊。”
虞纡明天就要去学校了,本来她想着今天给女儿做顿饭。
谁曾想家里能来这么多人。
她堂姐一家,表哥一家,还有虞父的弟弟一家。
一行人把虞家不大的客厅挤了个满满当当。
这下不只是虞父,连虞母都有点不满了。平时也没见着有什么联系,年一过完怎么都跑来了?
最让她难以置信的是表哥的儿子还把女朋友带来了。
表哥一家是最后来的,侄子站在门口介绍的时候虞母都麻木了——
她今天要做十几个人的饭。
于是他们全家人都出动了。
虞母也顾不上礼不礼貌了,她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虞纡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摘葱,虞母在煤气灶前看着两个锅,忽然扭头:“刚刚在外面和你大姨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问了两句学习。”虞纡指甲抠着葱皮,眼睛都没眨一下地说道。
她妈和大姨一向不太对付,见面总避不了暗戳戳的互相拉踩。
要是大姨那会儿的阴阳怪气被知道虞母知道了,两人指定要掐起来。
虞纡想想就累。
还不如赶紧吃了走人。
不过她真搞不懂既然关系不好为什么还要来往。
……
饭也吃得闹心。
不知怎么的,表姐的女儿和二叔的孙子打起来了。
彼时虞纡正剥了个虾,还没吃呢,没有任何预兆的,耳边小孩尖锐的哭闹声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