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柳长赢便将夜游神所述的,关于海风有毒之事,向大家果断告知,随后笑道,“不是在下有意隐瞒,其实功效一样,都是为了解除这风里的不寻常,并没有延寿的说法。”
“即如此,那大家干脆就吃些贝肉。”王老鞭心眼最活,不忘还掂了掂手心里的夜贝,“如此一来,咱手里的钱,岂不有了更多的选择?”
夜游神一听,又来了精神,抢过话道,“你们把那肉给我,我这儿的贝肉全给你们都行。”
说罢,它那对死鱼眼仍直直盯在蛊夫人身上,却再难寻到那蜘蛛的踪影,整个身躯也改而牢牢扒住柳长赢,生怕被照夜捏断,那模样既贪婪又透着股滑稽。
见此,柳长赢面上终于褪尽温和,他眸色沉冷,唇边勾出极淡的弧度,冷冷道,“你若执意要尝那蜘蛛的滋味......倒也不是不可。只不过从今往后,世间诸般味道便都与你无缘了。我那截断指,岂是好消化的?叫它日复一日缠着你舌头,让你每吞咽一次,都是蚀骨灼心的折磨。待到那时,你自会日日叩问自己,今日这抉择,究竟是值,还是不值。”
话音才落,夜游神却僵地动不了一点,整个身体变得无比顺从。
四周也忽然静得骇人。
王老鞭望向柳长赢,他从未想过,对方冷下脸来威胁竟是如此慑人,更何况他还是对着条大泥鳅。而这几句话,也非虚张声势,那是种天生便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本能的漠然与强硬,让人觉得这温雅的公子一向便是如此,毫无作态,才叫人愈发感到胆颤。
想到此处,王老鞭不由瞥向一旁的照夜。见对方那张隐在铜钱面罩下的脸,似乎也极轻地动了下眉头,看来,就连常年随他身侧的人,恐也是头一回见了。
正在这时,却又听柳长赢换回一贯的温和,声音不高,说道,“正如王兄所述,大家食些贝肉的确最为稳妥,是在下考虑不周。再说,那假药里还不知又会掺些什么。”
说罢,那对爷孙频频点头,毕竟他们以前就吃过夜贝的肉,并无不妥,味道还极好。
一旁的蛊夫人也印证了几句,“我的蛊蛛之前已吃掉了捡来的那几枚,并无问题。”
王老鞭干脆笑答,“无妨,我们生堆火,再烤一烤得了。”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又落回照夜,想那贝肉肯定就在他身上。
只见夜游神却忽然窜到了地上,引起众人注意的同时,直接就呕出了一大坨晶莹的贝肉,不甘地怪叫道,“便宜你们了!”
这下子,把蒋存礼,王老鞭等等在内的所有人都恶心坏了,王老鞭只觉得一股酸腐自胃里冲上喉咙。
“怎么,我的胃液也是好东西!”夜游神叫嚣道,“再叫你们看看,我身上的金线。”对方得意得又挺起它那黑漆漆的腹部,只是这道凸显在众人眼里的金色纹路,愈发令人心情复杂。
一时半会儿,已没人敢上前,反倒是那对爷孙,迅速将所有贝肉拾掇好,就着一旁的石墩平铺开,又拿出一个小瓦罐,里面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均匀涂抹在贝肉上后,各自利索的抓起一块就放入嘴里,又是嚼又是吞,极为享受。
柳长赢顺势就捏起一块,照夜忙想阻止,目光仍带着担忧,柳长赢却是摇了下头,“你该尝尝的。”
大家见柳长赢咽下时,面色如常,王老鞭心一横,也抓起一块塞入口中。
顿时,一股异样的鲜甜裹着辛辣冲鼻的姜味儿瞬间涌上,紧接着,是通体传来的暖意,连先前的那些阴寒之气都被驱散了不少。他含糊嘟囔道,“他娘的,这......绝了!”王老鞭语塞,浑然不知拿什么词来形容这味道。
众人见状,边是犹豫,边是仍不放心的继续观察着那对爷孙的举止。蛊夫人紧紧蹙起眉,满是嫌恶,目光在方才爷孙的那只小瓦罐与贝肉的黏液间徘徊,迟迟不愿伸手。
王老鞭瞥她一眼,自嘲笑道,“再恶心,也不及命重要。再说,咱见过的稀奇还少么?”
这话一出,各自才不再犹豫,先后捏着贝肉闭眼吞咽,随即,便感到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涤荡四肢百骸,连吸入的夜风都觉得少了几分寒意。
这突兀的滋味,更是激得白发少年跳起,惊讶道,“老爷爷,你那抹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好吃啊!”这味道定然和那罐子里的东西脱不了关系。
“嗐,这地方能有什么,就是一点生姜汁。”那老汉答得局促又觉尴尬。
“生姜?”白发少年愣道。
“生姜及易生长,远到神农尝百草就有记载了,不算稀奇。”没想到解释的竟是傅仙师。
蒋存礼吃完第二只,感慨道,“不想这鬼地方,也有一绝.......”
王老鞭听后,哈哈笑了起来。一时间,众人都惊异于这其貌不扬的东西竟有如此神效。
惊疑才散,回味无穷时,王老鞭瞧着那爷孙又快速收拾好狼藉,照夜同柳长赢转身引众人回城。
此时,四周的雾风更浓了。蒋存礼因心中诸事未解,一人已遥遥走在最前,他那身影眼看便要隐入前方的灰茫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