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迎面却撞上了一群拦路之人。对方个个凶神恶煞的,一眼就不像好人。
蒋存礼一退,众人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只见其中为首的男子,粗壮结实,上身打着赤膊,对方左臂上一道暗红的血痂,几乎覆盖了整条胳膊。
王老鞭盯着那恶心的血痂,边缘还在渗着污浊的脓水,甚至都觉得那不是什么伤口,而是皮肉里长出来的活物。下意识的,手已按在了腰际的赤红长鞭上。
这动作让那血痂大汉的笑意更浓了,却又浑不在意,目光扫了眼众人后,落在了缩在人群里的那对爷孙身上,那血痂大汉咧嘴嗤笑了起来,“哟嚯,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老熟人么?看来是又找了处新窝,这回的冤大头能叫你俩撑几天?”
说完,那大汉身后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
照夜身形微动,目光骤冷,悄无声息地将柳长赢挡在了身后。王老鞭察觉到照夜细微的动作,原是对方人群中正有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毫不掩饰的就舔舐在柳长赢及自己这边的白发女子身上,淫邪又下流。
爷孙两人瞧着这阵仗,那老汉将孩子往众人间藏了藏,自己则畏缩着从人群里走出,捧着夜贝,讨好道,“疤爷,您看,咱爷孙俩没什么好孝敬的,要不这夜贝您拿着?”
“谁要你这烂玩意儿!”对方一挥手,连人带物将老汉掀飞了出去。
“爷爷!”孩童惊出哭腔,已扑了过去搀扶。
那老汉却也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止吓懵了,以往这帮人只是盘剥来此捡钱的新面孔,这回怎么就不依不饶了?老汉一屁股跌在地上,竟没能立即爬起来。
王老鞭实在看不下去,这分明就是故意寻衅,心中顿时就怒火上涌。
对方则是看都没看那俩人,声音拔高道,“少废话,方才老子的兄弟们瞧见了,你们抓了条怪模怪样的泥鳅,交出来,给爷瞧瞧!”说完,极不耐烦地抠挠了下左臂上的血痂,啐道,“都说了,这夜海里的,全是城主府的东西。私藏,是重罪!”
嚯,原来是冲着那夜游神来的。
王老鞭一扭头,视线朝着柳长赢的臂腕瞧去,却是一愣,那黑泥鳅居然没了踪影,连头都没冒,怎么......又变成个怂货?不是方才还凶悍的要吃蛊夫人的蜘蛛么!
彼此对峙还未持续,一只通体乌黑发亮的大猫便从疤爷身后蹿出,它那双幽绿的竖眼已死死盯上了柳长赢,发出一顿尖声嘶叫后,焦躁地来回踱步。
“阿燃鼻子从不出错。”疤爷脸上得意,跨出一步,目光如钉子,当即就钉在了柳长赢身上,“它既已闻着味了......不如,诸位开个价吧!”
“不卖。”照夜直接就代柳长赢回绝,丝毫不想废话。
王老鞭心里即气愤又惊疑,难不成对方就为了给一只畜生找吃的?
疤爷没料到面前戴铜钱面罩的道士会如此硬气,笑容一僵,不屑的轻哼道,“外乡人,老子教你句话。在酆都,你得学会看天色!这里的天,吞得掉神仙,埋得掉阎王,若是见了内城的官衙,还得叫声大人!”
说罢,对方周围的那群人,一阵鼓噪,那声浪气势就更逼人了。
于是,那名唤疤爷的血痂大汉双手环胸,笃定道,“这样吧,见你们外来的,两百夜贝,如何?”
照夜拉着柳长赢,吩咐众人,“我们走。”全然无视对方的喊价。
疤爷脸色彻底沉下,“臭道士,在我们这儿狂,是要斩寿的!”
这话后,那对爷孙比谁反应都剧烈,面色刹那泛白,对方连“斩寿”这种刑罚都端上来了,怕是真动怒了,忙不迭打起圆场道,“疤爷......大、大人,您勿动怒,有话好好说。他们不过是来寻人的,不懂内城的规矩,您看......”
“这里又不是内城,夜海无边,若是被扔进去,可就真没人会捞了。”对方威胁更甚。
听后,照夜步子一顿,微微侧头,目光扫过疤爷,对方那副仗势欺人的丑态,叫人连理都懒的再理,千万年下来,这种人他见的太多,连威胁都如此拙劣。眼下,自己更不愿意在柳长赢面前同人争执。这极致的厌倦,让他出口的声音瞬间凝成了一道寒意,“也好,不如咱俩先进夜海里转一圈去。”
只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一瞬,那始终死盯着柳长赢的黑猫仿佛被这道寒意激怒,一声嘶叫未绝,那畜生已直扑柳长赢胸口而去!动作之快,根本来不及阻止。
众人眼前只觉一道黑影闪过,看清时,那黑猫却死死被照夜掐住了脖颈,悬在了半空。
周围一静,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照夜身上,他那烟青色的长指甲与青白的手背,已万分诡异。此时,脸上的铜钱也叮叮作响,疤爷更是被对方眼中那空无一物的幽寒冷意,震在了原地,连手臂上的血痂也凝出了一层寒霜。
这瞬息凝滞的寂静,比任何叫嚣都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