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猫四爪空悬,胡乱挣扎的样子,让人想起方才夜游神也曾被照夜如此擒住。众人心中再无怀疑,但凡是冒犯柳长赢的,对方绝不会留半分余地。
爷孙俩看得脸色泛白。
疤爷等人脸上终于闪过忌惮,不经慎重起来,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黑猫,他们内城许多人还都得听这畜生“驱使”。
于是,方要寻些其他的话来说时,柳长赢却已轻拍了下照夜的肩,“走吧。”他语气平静,仿佛照夜抓猫不过是场戏耍。
“你们不能走!”疤爷一步挡前,指着四肢乱蹬的黑猫道,“你伤了我的猫,自然走不得了......”那猫应声,见风使舵般的呜呜哀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远处急急传来,“疤爷,不能走!不能叫他们走了!”那人影渐近后,当即就指着柳长赢道,“就是他!抢了俺的大泥鳅。”
嘿!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众人更觉荒唐,连一直淡然的柳长赢都皱了下眉。
众人瞧着面前这突兀闯进来的小个子青年,对方都瘦得和一副骷髅架子没啥区别了,整张脸也只剩下一层面皮包着的鬼样,显得那对眼珠硕大无比,凸得更瘆人。
对方道,“那泥鳅可是城主府里圈养的,断然不能让别人白得了去。”说罢,又从腰间布袋里丢出两块血肉,腥味扑鼻,随即咧开嘴,瞪着柳长赢,竟是一脸看好戏的得意。
见状,一直盘附在柳长赢衣袖内的夜游神,终于露出了它那宽扁鱼头,扫了眼面前的肉,大叫道,“你们还敢骗我!这根本不是肉灵芝。抓我不说,还逼我吸你那老不死的脓血,酆都里的全是骗子!”
“我的妈呀!这玩意居然会说话!”那皮包骨头的小个子青年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而疤爷眼里顿时燃起贪婪,整张脸都激动得扭曲起来。
“当初我要是开口,岂不更惨?”夜游神那难听的声音继续叫嚣,一对鱼眼却死死瞪向照夜擒着的那只黑猫,“你们那么多人捉我,若不是这鬼猫,我岂能栽跟头。还有这肉,一点都不好吃,我现在有更好的了!”
这番话信息极大,众人哗然。柳长赢与照夜对视一眼,均觉此事比预想更蹊跷。王老鞭则瞅了眼夜游神,怪不得对方会如此纠缠不休。疤爷眼神变为阴鸷,尤其在听到“脓血”时,忍不住又抓挠起左臂的血痂。
却在此刻,那原本被照夜擒着的黑猫,无声地化成了一道黑烟,如此变幻身形,轻巧挣脱,再次跃上疤爷肩头时,那双幽绿的竖瞳散发出诡谲的光芒,它周身毛发无风自动,一股沉重的威压弥漫开来。
疤爷身子一僵,竟扑通跪下,身后瞬间就鸦雀无声。
周围忽然变得死寂,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自黑猫口中传出,“疤傀,你越界了。”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了那黑猫身上。它居高临下,气势狷狂睥睨,如君临天下。
照夜眉头紧锁,侧身已将柳长赢完全挡在身后,本能地觉察出此时附着在猫身上的声音,必定来者不善。
黑猫幽绿的瞳孔似乎穿透了照夜,尾音拖长道,“望月,你、别来无恙啊......”
柳长赢眸光微闪,微侧一步瞧了眼那猫,轻斥了三个字,“老狐狸。”只是声音轻的只有照夜听清。
但谁也不曾想到,紧接着第一个答话的是蒋存礼。他浑身剧颤,指着黑猫,声音不成调道,“是你!就是这个声音!当年......那聚福镖行......就是这个声音!你......”蒋存礼深吸了好几口气,却怎么也不知道要如何往下说,仿佛积压百年的恐惧与不解轰然决堤,竟令自己拼不出一句完整的问题。
那黑猫根本不理睬,低头对那疤爷嘶语了一句。
转瞬间,所有威压如潮水退去。疤爷起身,脸色已换成恭敬乃至畏惧,对柳长赢深深行礼,说道,“原来公子是城主的旧识......方才多有得罪。城主有请,还请您随小的入内城。”
这前后变化实在太快,令人猝不及防又瞠目结舌。只见那黑猫又冲着夜游神龇牙嘶叫了起来,让一切显得离奇诡谲,荒诞至极。
......
疤爷带着一行回城,又安排了诸位暂歇客栈后,便要领着柳长赢单独进入内城。
王老鞭等人并未跟上,蒋存礼却执意要同行,百年心结就在眼前,即已认出那声音就是当初诱他签下名讳的人,如何能退。
照夜语气同样坚定,“我定然要跟着!”
于是,疤爷带着一行三人入了内城。
一入内城,那种阴冷的感觉又黏了上来。这还不止,整个内城主道及两侧街铺,空无一人,唯有城门口的几个衙役官差打扮的侍从伫立,整座内城寂静如死......
照夜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死气从脚底渗了上来,步伐不由得放缓。
蒋存礼紧随身后,始终沉默,目光却不停的扫向长街两侧紧闭的门户,试图非要在这片空寂的城内,揪出那间挂有“聚福”二字的镖行,然而,神色渐渐的却变得焦躁,怎么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