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肚皮下有金线,快成气候了。”
“收了它!收了它!”
哄笑声中,大家才注意到,那些船上的人,手指间赫然长着蹼,难怪这些船连桨都没,怕是徒手便能划水。
更令人窒息的是,船上还混坐着不少幼童,他们细嫩的颈间两侧,均是些层层翻卷起的褶皱,像是被特意划开了数道口子,色泽鲜嫩,皮开肉绽。那些“血口子”正有规律的一张一合,像是在吞吐空气......难不成是鱼腮!?
照夜身后的人群泛起压抑的抽气声,先前还有几个站在船沿边,胆大的,也默默退回了照夜身边,更多的则是重新躲回船舱,扒着船缝偷望。
照夜冷眼盯着船老大那群人手里瘫软的夜游神,虽不知方才夜游神为何突然发难,但它贪婪招祸,算是自作自受了。
此时,舱内也起了些许低语窸窣,“竟养这等邪物上船......”
“难怪......”
“果然今日不宜出门......哎!”
一时间,骚动再起。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个包裹抛向江中,仿佛得了信号,一时间,接二连三就有人开始向江面抛去金银细软,讨好道,“各位大爷行行好......龙宫就不必去了罢......”
形势急转下,船老大笑得愈发猖狂。那伙人便纷纷下水捞钱,各个身手矫健,如鱼在水中穿梭,动作熟练得就似走在平地上。
见此,言庆不由得将自己的包袱抓紧了些,躲在照夜身后。他既不愿白给了对方,但又不知如何应对。要知道,这里头的“家当”,全靠着戏衣童脸上的那张财神面,在平阳城“混”来的!
柳长赢走到照夜身侧,手指轻弹一记言庆额头,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是打算抱着这些碎银一起跳江喂鱼?”话里有意开解。
“可......可是。”言庆委屈。
“得、得得......”林逸挤了过来,眼下,他惊魂未定,浑身湿透,咬字都不利索,却仍强自镇定道,“咱,咱能平安到皇城......这几两银子,本少爷赔你!咳咳......”又呛出几口水,几乎靠在了言庆肩上。
大彪虎憋着口气,怒瞪那群捞得正欢的水匪。罗盘老道看出他心思,低声斥道,“你们开山道的,脾气倒是比本事还大!这里是江心,真动起手来,你看看他们那水性,咱能应对么?若只是图点儿金银,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接着,罗盘老道从怀里掏了一块碎银递给大彪虎,“喏,就当是你的。这样大家多多少少都给了点,叫那帮人安心。”
“不用,我自个儿有!”大彪虎哼出声,脸上仍忿忿。
几番来往间,众人的金银都已抛的七七八八,理应这事便算完了。
气氛仍是紧绷,但对方忙于打捞沉入江中的财物,倒也没再顾及其他。
那些人下水又上船,不断带上金银,使得整个江面都沸腾起来,兴奋的吆喝与此刻浪潮翻涌相互交织的画面,显得滑稽又诡谲。
照夜冷眼瞧了一会儿后,见对方并未再挑事端,转身便招呼众人去开船。
柳长赢则朝着船老大喊道,“还请这位好汉还来那泥鳅,这是祖师爷豢养的,弄丢了,咱们回去要重罚。”
闻言,船老大抬眼看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位方才付钱的公子,咧嘴笑道,“哟呵?祖师爷养的?”故意拉长语调,“听着来头不小,哪家的祖师爷?”
对方口气戏谑,毫无惧意。照夜当即转身,目光冷如冰霜。
紧接着,船老大侧身,鱼叉随意指了下翻滚的江面,笑道,“别误会,俺们可担不起弄坏老人家的宝贝,只是那泥鳅嘛......俺们也没拴住。道长既然如此看重,不如......”他眼中闪过一抹恶劣,当即就将夜游神扔进了江,“亲自下水捉它回来?放心,俺们龙王爷最好客,说不准到时候连人带泥鳅,全都给你还回来呢!......”
“对对对!龙爷爷就爱您这细皮嫩肉,仙风道骨的!”
“哈哈哈......”
“到时候,泥鳅炖人肉,香得很呐!”
周围数船的人爆发出阵阵哄笑,猖狂嚣张,船老大更是扯着自己的胡须辫子把玩,一双眼来回扫过柳长赢一行,眼里满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