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也在此时,船老大身边一精瘦汉子,突然手腕猛地甩出,一道不知由什么拧成的粗长渔绳,迅速的蹿出水面,攀上渡船。
那渔绳韧性极好,还似有着生命般,精准无比地缠住柳长赢的脚踝,瞬间往后一扯......
“柳兄!”
“柳公子!”
“柳大哥!”
众人惊呼,离他最近的言庆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柳长赢猝不及防,被那渔绳上蕴含的巨力拽得重心全失,整个人瞬间腾空离船。
“噗通”声起,栽进了汹涌的江水中。
他那身水清色长衫,只一闪,便被江水吞没无踪。
“哈哈哈,俺请他下去做客咯。到时候他手腕上的那串珠子,可归俺了。”出手的汉子拍着生有蹼膜的手掌,摩拳擦掌,跟着就要下水。
船老大得意洋洋接着道,“这可是他自己要下去的,俺们......”
忽然,周围的笑声与话语,戛然而止。
一股难以形容,仿佛腐蚀过万年之久的死气,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方圆数十丈的江面。甚至连原本喧嚣的风雨声,都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地掐断。
不!......船老大瞪大了眼,只觉一种足以让岁月腐朽,万物化灰的腐朽感瞬间降临天地,让人心中警铃疯狂低吼。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瑟缩惊惧起来,骇然望向那立在甲板中央的身影。此时,照夜脸上的铜钱面罩竟已摘去,周身徒然变成黑雾,再无之前的冷静与沉稳。
罗盘老道胸口砰砰狂跳,这,这鳏夫,果真如祖辈所述,浑身腐气邪祟,污秽横生,非人非鬼......
“你、找、死!”照夜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能扎穿人的力度,射向对方。任谁都没看清,黑影掠过江面。下一刻,照夜已出现在船老大的船上。五骨枯指,一把掐住了方才动手的精瘦汉子,那汉子连挣扎都未做出,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顷刻便化为了飞散的灰烬!
照夜的手毫不停滞,又抓向了船老大。只是对方反应也极快,身手敏捷,两根辫子胡须立刻缠住那只枯手,借力一荡,人已翻身跃上邻近的小船。那群人配合默契,载着船老大,直接就“飞”出了数丈开外。
船老大摸着自己被对方化去了大半的胡须,又惊又怒,朝周围吼道,“走!”又啐了口,“他娘的,凿船!我看你这妖魔,怎么在水里使力!”
场面顿时再起混乱。
那些蹼足水匪见自家人惨死,纷纷怒吼着跳下江中,朝向渡船游去,很快,船底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凿击声,不稍片刻,船身开始倾斜,下沉......
“沉,沉船了!”仿佛才有人缓过神来叫嚷道。
“哎哟!可咋整啊!”
人群慌乱,紧张,惊恐,惊呼哭闹,场面彻底失控。
林逸整个人都在抖,慌张地死搂着言庆的胳膊,急道,“救我救我!我,我不会水。”
照夜则第一时间望向江面,见柳长赢已被戏衣童与大彪虎从水中托起,正狼狈地咳嗽。若不是他俩立即下水去救,自己根本就没时间做到两头兼顾。
“我......没事。”柳长赢脸色虽白,又浑身湿透,拧着衣袖的水,扫向江面道,“那孽畜不知沉去了哪?”
一旁同样湿透的大彪虎却罕见的没有接话,方才下水救人时,他终于看清了那戏衣童的真容。那少年清秀的脸上,双眼的位置竟是空洞无物。唯有额头正中生着一只独眼。眼球僵硬凸出,仿佛被人活活嵌入其中,多看一眼,都觉得背脊发凉,汗毛倒竖。
柳长赢扯下自己的一条袖子,递给戏衣童,“先拿它遮一遮,到了前面的市集,我给你再买个好看的。”
戏衣童默默点头,他那只独眼瞧向柳长赢时,带着点无辜与委屈,让一旁的大彪虎心头莫名一软,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转而,大彪虎又瞧向照夜,见对方已重新戴好铜钱面罩,目光正扫向江面,说道,“那畜生,它贪嘴,未必会漂远。”
“怪我。”柳长赢摇头苦笑,一同望向江面,眼中满是懊悔。
照夜却是宽慰,“我们先找着它再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