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被船老大那伙人凿穿了船底,吃水过多,又经风浪翻腾,最后吱嘎一声巨响,彻底散架。
一时间,江面到处漂散着烂木条,倒也成了众人的救命稻草。言庆、林逸与罗盘老道三人扒着块船板,艰难地游向照夜所在的小船。
万幸无人伤亡。
劫后余生的船客们虽惊魂未定,却也不傻。与其在江上乱漂再遇凶险,还不如跟着这个本事大的。于是,全都聚在了小船周围,众人相互间扯下外衫布匹彼此绑住,很快,一条小船便拖上一大串人,在江上毫无方向的漂荡。
水性不好的妇孺孩童,被柳长赢拉上了本已拥挤的小船。见此,大彪虎、戏衣童等人则只能泡进水里,柳长赢本想让出位置,却被照夜喊住,有意让他留在船上,说道,“你留着力气,同我一起找那畜生!”
林逸被拽上小船后,脸色惨白,嘴唇都冻得发紫,却朝着江面大骂,“我......我回头定要告诉爹!这阿耶江的渡船竟敢如此怠慢!看我回去,不......不革了你们的差事!”将心中一股怒火全撒在了停罢的官船上。
言庆白了他一眼,方想出口讥讽,别是这傻子把银子全丢进了江里,转而却道,“唉,我说你不会是把全部银子都扔给了那群贼人,这会儿急眼了?”
“自然没有,本少爷还没那么傻。”林逸迫不及待又撩起自己的裤腿,露出脚踝上系着的金链子,“喏,瞧见没!”
“行行行,收好吧你!”言庆飞快地帮他拉下裤脚,心里直犯愁,就凭对方这副不着调的样子,之前能独自摸到平阳,也是够邪门的了。
就在此时,柳长赢低喝一声,“在那!”手指点向江面泛出的一点金色光晕。
照夜毫不犹豫,纵身入水,径直朝那抹金色游去,不多时,一条奇形怪状的“死泥鳅”便被“啪”的一声重响,摔进了小船,船身猛地一倾,惊的挤在一起的妇孺差点往水里栽去。
船上的人大气不敢出,船外的人更是伸长了脖子看,说起来,若不是因那位公子执意要讨回这玩意,他们又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只是这会儿,却又忍不住好奇。
照夜翻身上船,见柳长赢已在拨弄那毫无生气,仿若死物的夜游神。
“这,这泥鳅......死了吗?”一妇人怀抱里的孩童小声问了句,立刻被捂住了嘴。
周围鸦雀无声,众人屏息相望,只见柳长赢将那一尺来长的四足怪泥鳅,翻来覆去摆弄着,却仍无反应。一旁本想静观其变的照夜,终于没了耐心,一把抓起夜游神的尾巴,狠狠朝向船沿摔打起来,那力度,看着就叫人疼。
砰!砰!砰!
连砸三四下后,“哇”的一声如婴儿的惨叫炸响,那声音穿透江水,震得所有人撕心裂肺,头皮发紧,忙不迭堵住了耳。
“你再给我装死看看!”照夜愠怒。
“我......我......”夜游神四爪乱蹬,不一会,从嘴里呕出了一大块肉。可见它果然是吃了什么东西。
“他们把这么好的肉泡在酒里!太......太......”夜游神那死鱼眼瞅了眼周围,忽然闭嘴,求救似的看向柳长赢。
柳长赢拎起那块肉,凑在鼻子前一闻,眉心微蹙,说道 ,“难怪你会着了他们的道。”
说完,手腕一扬,将肉扔回了江,引得夜游神一阵懊恼怪叫。
“怎么,难不成你还要吞回去。”
“你没.....没办法吗?”对方认真反问。
“烈酒泡过的肉,你还想叫我把酒味去除?”柳长赢轻叹,似是错估了这孽畜的秉性,转而又淡淡答,“你若清醒了,先将我们拉上岸。或许......”
话音未落,就见夜游神又窜入水里,飞快地将那块肉捞回,扔上了船板。嚷道,“肉要留着!我就知道,上岸后你定有法子了,是不是?”
说罢,它那鸡爪似的两足瞬间钳住小船,另两足在水中使力。霎那,整个小船连同后面的一串人,被这股力量牵扯着,破浪前行。
这突如其来的狂野速度,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新的不安取代,也不知这怪鱼要把大家胡乱拉向何方?
唯独坐在小船上的林逸适应最快,瞬间心情大好,竟兴奋道,“妙极了!柳公子所豢养的奇物,果真比我的那些有用多了!它可是......性喜食肉?”
柳长赢点头,但未解释。
林逸自顾又道,“这可太简单了,皇城里好的肉庄肉铺可多的很,竟可挑选。”对方那不着调的毛病又来了,还许诺上岸后用肉食酬谢,甚至絮叨起诸多吃食来。
言庆烦躁地别过脸,只觉他们这行人,就属林逸最不靠谱。
照夜则一言未发,站在船头,铜钱面罩下的目光如冰,他紧盯着前方,防范着任何可能的危险。更怕夜游神昏头转向,根本不辨方向,又会将他们拉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