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没过多时,雨雾渐散,远处依稀出现了高低起伏的山石轮廓和星星点点的火光。见此,众人神情一松,林逸更是站起身,长舒了口气。
“划过去。”照夜催促。
然而,正当众人露出笑容,言庆的心却忽然一沉,那是......那片熟悉的,如同夜明珠的光亮......他们又出现了!
几艘小船瞬间合围了上来,打头的正是那船老大,不想对方竟是去而复返。
此时,船老大那下巴上的两根辫子胡须,被照夜抓掉大半后,这会儿已完全散开。滑稽中更显狼狈。对方眼中迸出精光,笑呵呵道,“哟嚯,真是冤家路窄,你们赶着送上门来了啊!”
夜游神见状,自知拉船靠岸居然撞进了对方老巢,率先跳回小船,一溜烟就躲入了柳长赢的袖中。
船老大嗤笑道,“你们祖师爷就养了这么个怂货?......方才那肉可好吃?”转而指向照夜,语气陡变,“臭道士,你杀我兄弟,这笔账现在就算!要你一条命,才算两清!”
此话一出,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果然,那船老大接着喊道,“至于你们这群中洲人,女的留下生娃,男的为奴。咱寨子正好缺人手!”
随即,那几船人中立即响起附和,“俺要船尾那女的,细皮嫩肉,好生养。”
“给老十九报仇!他家老母还要人养哩。”
污言秽语和嚣张起哄声如冰水浇头,言庆见那被对方指名的妇人脸色煞白,一股寒意也沿着自己脊背往身上窜。
就在这时,谁都没想到,林逸突然大叫,“你们这群水匪,仗势欺人!本公子今日就替天行道,露一手叫你们瞧瞧!”
这话当即引得对方哄笑,连柳长赢都微拧眉头,言庆瞥向林逸,心中暗骂对方还真是会惹祸又不靠谱。只见林逸从胸口掏出一张绛紫色的纸符,甚至都没看清那上面画了什么,他就将其扔了出去。
“胡闹!”突兀出声的竟是柳长赢,他面色剧变,急促低喝道,“夜游神!”
言庆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小船随之剧烈一晃,他险些就掉进水里,原是那泥鳅已拼命拉船后退,仿佛是特意避开了那纸符飘落的范围。
船老大正仰头看向那轻飘飘的符纸,哈哈大笑道,“头一次见人逆风扔纸的,难怪都说富家子弟没脑子!哈哈哈哈......”然而他笑声未落,轻飘飘的纸却银光大盛,骤然在江面爆开。
没有巨响,只有一片升腾起的灰飞,随及一股令人心惊胆寒的腐朽气息弥漫在了整个天地间。那炸出的银光所罩之处,无论是船是人,皆被彻底抹去般消失无踪,简单的仿佛拂袖掸灰一般......
江水竟也凭空蒸干数丈,水位骤降,周围众人只觉身子也跟着一沉。
夜游神紧紧扒住小船,惊魂未定哇哇大骂,“你哪里得来府山君的东西!你是要大家一起陪葬啊!”
林逸僵在原地,面无人色。府......府山君是谁?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反复嗡鸣着一个念头,自、自己杀人了......还不止一个。在难以置信的恐惧下,他全身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我.......我......”
言庆也僵在原地,环顾四周后,发现先前聚在小船附近的那些百姓,此刻,也本能的纷纷避退,眼中只剩恐惧与敬畏......
一时间,阿耶江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水声哗啦,衬得这片安静格外骇人。
空气中仍残留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震得众人神魂欲散。林逸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止,胸口却窒塞难言。
他半张着嘴,毫无意识地吞咽起口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徒手扬出的一张符纸,竟能让对方连人带船瞬间化为飞灰,真正的是尸骨无存啊!
惊惧之下,更是瞪大了双眼,不死心地在空荡荡的江面上扫掠,奢望还能找到零星半点残骸。但唯有江水潺潺,再无其他。
同样被骇到的,还有言庆、罗盘老道以及大彪虎。言庆手心冰凉,没想到这纨绔公子身上竟藏着如此恐怖的“护身符”,罗盘老道与大彪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难以置信,他俩深知紫符意味着什么,但亲眼所见,仍是有种神魂被抽离的心悸。
柳长赢望着空无一物的江面,身影微晃。那股暴戾的力量他并不陌生,却未料到会以此种方式重现在自己眼前,顿时一股说不出的愠怒,愧怍以及深深的无力感在胸中翻涌。
“这东西,你从何得来?”照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手却悄然地贴上柳长赢的后背。
林逸嘴唇仍在哆嗦,“我......我不是,我也没想到......”他陷在巨大的惊恐下,根本没听见外界的声音。
“符纸,从何得来?”照夜沉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