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赢未再接话,照夜却问,“那些救下的喜服女子呢?”
“问过了,河伯娶亲是那老村头私下干的混账事。人是从各处拐骗、或抢或买的。船老大那些人样貌异于常人娶不上亲,才搞了这出。后来那献祭,也是船老大曾提起,若遇危难可求河伯。”
“林逸呢?”柳长赢又问,怕对方愣头愣脑,将符纸杀人之事和盘托出。
“大彪虎他们看着,想必吃饱喝足,这会儿正去见周公呢。”言庆又问,“可眼下,咱该如何收场?”
小屋顿时安静下来,柳长赢沉吟片刻,说道,“你们方才有没有注意,渔民里那位长须老者,似仍有话要说。”
“就是那个被叫祖爷爷的?”言庆皱眉,他没看出对方有何欲言又止的意思。
柳长赢未答,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敲起了桌面。
照夜放下碗筷,将地图扔给言庆,“去找辆车,我们趁早走。”
“啊?”言庆诧异,“这......就算交代了?”
“不然?”照夜声音冷硬,“你是打算跟人解释我们如何杀人,还是打算赔银子?这事本就由他们起,因果自担。再说,先前船老大他们,哪里像是寻常人?”
言庆微愣,随即了然,人便跟着站起,转身出了门。
不多时,屋门又被人敲响,来的竟是那位被唤作祖爷爷的老人,对方孤身站于门前,目光仍带着几分忌惮。
照夜将人请进屋,柳长赢见对方有意无意瞥向自己袖口,笑道,“老人家莫慌,在下袖中这孽畜吞了蚌肉后,早已沉眠。”这话不假,夜游神的确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蚌,蚌肉?”老者眉头锁紧,对这说法极为震动,半晌才颓然叹气,“罢了......你们既知根底,老朽也无话可说。曹老三他们是咎由自取,但此间因果,已非尔等能左右。眼下,还望诸位速速离去。”
“是何因果?”照夜冷声追问,他向来不惧这些。
不成想那老者却仿佛被无形之力扼住,弓身如虾,那模样竟如当初站在甲板上的船老大一样,紧接着,对方身形一晃,整个“嗖”地弹出门外,如离弦之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模糊的懊悔,“老村头真是坑害了大家!”
“他这是......”言庆正好折返,撞见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柳长赢掸了下袖口,若有所思道,“看来,那河伯与他们的渊源,也没那么简单。”
言庆心下仍感骇然,转念一想,怕是那河伯之死,必与他们有所牵连。
照夜只道,“我们走。”
......
稍后,言庆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板车和一头瘦驴,拍着驴身苦笑,“马车是没有,将就着用吧。”
只见林逸已四仰八叉躺在板车上,鼾声时起时落。他身旁的戏衣童,头上严严实实罩着个旧麻袋,还压着顶破斗笠。大彪虎与罗盘老汉站在两侧,看着这头瘦驴要拉上众人,满脸都是无奈。
照夜没说什么,示意柳长赢和言庆也上车。柳长赢拂衣坐下,那驴还不耐烦地挪了下蹄子,车身一晃,照夜忙扶了下他肩,彼此默契。
于是一辆板车,数人随行,就此离开了江坞渔村。
行不多时,林逸就被颠醒,大呼小叫道,“这,这就......逃了?”他四下张望,见人一个都没少,才松了口气。
言庆一拍他肩膀,低沉道,“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你还是看好你的银子,咱现在可真的身无分文了,往后都得指望你!”
“应当的,应当的。”林逸嘴里喃喃,脑中却满是疑问,回想起此前种种,只觉这结尾收得仓促,不像结束,倒是像被一股无形的诡秘匆匆推离了出去,而那浑水底下还沉着什么,叫人再也不敢去深究了。
柳长赢问道,“你那紫符可还有?”
“没,没了!”林逸本能的大叫,声音都变了调。这东西若是还有第二张,岂不是更危险。
言庆见他吓得脸色煞白,无奈的摇了下头,心里盘算着往后还不知要费多少口舌,才能把这事编圆了。
照夜此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人心神一凛,“日后若是有人问起,只当是遇了水匪,侥幸逃脱,其余的,不知、未见、未曾听闻。你记住了。”
如此闹腾,天色渐沉,远山如魅,四野越发变得荒凉起来。直到远处陆陆续续出现的篝火,让言庆第一个拧了下眉,那篝火明灭摇摆,像是一双双在黑暗中窥伺起他们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