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沉在暗影里的“身影”,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不时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同时在扎纸人,一排排、一个个朝着他们逼近。
“他娘的,这些玩意儿......围上来了!”赖花头和尚吼出一嗓子,也顾不得手里攥着的珠子,一把撕去左袖,将他那只纹着长蛇的手臂向前一展。他要请神了。
王公公却是将手里的骰子往地上一掷。
这回,三枚骰子滚作一团,竟黏成了一坨怪疙瘩,上面的点数也全糊在一起。
“乱套了,全乱套了!”王公公声音急促得变了调,“这卦象......凶吉死活全拧在了一起。这地方就是个没理的!”
一旁本就话不多的黑衣尼姑,此时却忽然抬手,不偏不倚戳在了赖花头和尚的那胳膊上。
“你......这......里......”
“什么这里那里的!”
赖花头和尚方想数落对方连念珠怎么使都忘了,还来拾掇他,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上,竟多了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那血水正从伤口里渗出,他却半点都不觉得疼。
眼下被这么一戳,才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烫窜了上来。“哎哟......这谁他妈给我挠的!?”他魂儿都差点吓飞。
众人被赖花头和尚突兀一叫,全凑向他那臂膀瞧去,王公公更是捏起细看,只见上面原本纹着的蛇头处,皮肉翻卷,歪歪扭扭都抠出了三个字,别信眼。
!?
“是你自己!”照夜的声音又冷又硬,“方才我见你挠的,但你为何要挠些字出来,我便不知。”说完,却也皱起了眉。
王公公盯着赖花头和尚手臂上的字,扭头又瞧了眼地上烂泥似的骰子疙瘩,声音发颤道,“定、定然就是那心眼作祟!这字!.......是你那花臂长蛇给咱的提醒!”
赖花头和尚盯着自己左臂的蛇纹,脸色大骇,“我还没请它!就......”
缝皮老鬼忽然蹲下,抓起一把地上铺洒的纸钱,没看,直接凑到鼻下一嗅,神色剧变,不敢置信似的,又抓来一个离他们最近的纸马,闻了闻马腿处,声音发沉,“不对......这纸马,一股子冲鼻的马骚味,若不是咱见着它是纸糊的,老鬼我敢赌咒,这就是匹刚跑累的牲口,还有这纸钱!你闻!”
王公公腿一软,也抓起地上的纸钱,薄脆的纸,可一嗅,差点就瘫坐地上,“铜臭!是真的铜臭味!果然是叫咱别信看见的!难不成这满地的纸钱全是真铜板,那马也是真马?所以,这纸马寨......是活的?”
照夜目光扫过两边密密麻麻的纸人纸马,“看来是眼见的都当不得真。这纸钱、纸马。你闻,你摸,你嗅,皆不一样。”
“那咱自个儿呢?”赖花头和尚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下意识就掐向自己的大腿,会不会他们根本就已经不是人了?忙回头瞪向城门口,“别是咱们几个......根本就没进来,还好端端地蹲在那墙角下!”
王公公听了这些,强自镇定道,“别......别慌!咱现在,或许真成了纸人倒好,就怕不是!”
赖花头和尚完却骂道,“假太监,你说简单点!”
“就是说,你要真是纸人,大不了同他们一样,在街道上随处一摆,可要不是呢?”王公公尾音扬起,透着连自己也不解的恐惧。
忽然间,仿佛周围应了他的话,那些挂在青瓦白墙上的暗沉灯笼,齐刷刷又都亮了起来,这猩红的颜色瞬间铺满长街,就见不远处那间纸扎的酒肆门板上,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个晃动的人影。
赖花头和尚一瞧,当即认出,那纸人不就是王公公嘛!
只见那人影正做出推门的动作,可一眨眼,又成了在撕封条的样子。再一瞬,又嗅着鼻烟壶左右找人的模样......几个不同时候的影子飞快地交叠、挤压,最后“噗嗤”一声,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扁,全糊在了那扇纸扎的门板上。
“它......它这是把杂家的样貌、举止,全糊了上去?”王公公牙齿磕得咯咯作响,整个人全完僵住。
缝皮老鬼肩膀紧绷,又看了看身侧的王公公,低吟道,“这,这意思是......先得把咱定成了纸人,才好一巴掌拍死?还是说,咱已经不是......人了?”说完,他都觉得自己的话很瘆人。
赖花头和尚听后,暴躁道,“哪那么麻烦!”他眼神发狠,猛地就朝身旁的王公公探手抓去,“先看看你这假太监,倒底是不是真的,别是你裤子里的那玩意儿先被拍在了门上!”
“啊!”王公公没等对方碰到,自个儿先惨嚎起来,腰下传来阵阵剧痛,“杂家......杂家是、是栽了!命根子......命......”
“赶紧使出你那功夫!”赖花头和尚也慌了。
“杂家,杂家......”王公公惨叫中全是绝望,“感觉不到,使不出......使不出劲了!”
这变故,顿时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脊骨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