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花头和尚的手顿在腰间,他的那把刀呢?像是从未存在过!
随及,王公公的声音也变了调,“杂家的凤羽,凤羽呢!?”
那“卍”字阵中的凤羽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四周褪成死灰的黄纸,黄纸上的朱砂字迹也浅淡如无。
众人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王公公扭头就去瞧身侧的缝皮老鬼和黑衣尼姑。
果然。
缝皮老鬼抓着自己空瘪的裤腰,“我......我那剩下的肠衣!”眼神还猛朝裤腰里探看了几眼。
黑衣尼姑摊开手,她掌上五彩犹在,但胸前的那串念珠却不翼而飞了。
见此,王公公忙又扫向照夜,额角青筋跳起,“她偷了咱的东西!兄台,你那面罩!”
也不见了?!
“嘻嘻......”那女声轻笑,眉眼间的神态彻底换了一副,戏虐道,“现在.....你们降不降呀?”
直到此刻,王公公却骇然醒悟,眼底闪过厉色,叫道,“咱别被她骗了,哪是什么变没了,怕全是迷惑人的。她就是想......”
王公公还没说完,赖花头和尚哪管这些弯弯绕绕,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惊又怒,干脆将他那花臂一拧,骨头顿时发出一连串错位的闷响,忍住剧痛,咬牙切齿道,“不如让你尝尝,老子用牢狱养出来的煞蛇!”
说罢,他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般砸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他那纹有大蛇的手臂竟自行扭转蠕动了起来。
王公公默契地侧移半步,挡在了赖花头和尚的身前,既然烧不得,那就赌把别的。
黑衣尼姑也上前一步,嘴巴猛然大张,诡异地越张越大,连着嘴角都撕裂,最后大半个头颅都被这巨口给吞噬掉了。她那纤细的身体,仿佛正在拼命往外挤出个庞然巨物。
“老尼姑,你请肉身佛出来念经也没用!这儿可太多了。”王公公嘴上这么说,却也未阻止,下意识却是退开一步。
正在此时,那女声也动了。
对方直接抓起身旁的纸人,双手一扯,纸糊的脑袋断裂,一股黑气裹着凄嚎的尖啸声汹涌扑出,直冲众人而来!
一个不够,对方继续扯,动作极快,那破烂的纸扎周围,一时间聚满了黑气乌云浪潮似的,袭向众人。
“杂家就知道,惹急了,就放狗咬人了!”
王公公首当其冲,同时又冷哼一声,他衣衫迅速崩裂,果露的皮肤顷刻就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符号,似经文却不是金色,时隐时现,奇异古怪,“杂家的保家仙抗不得太久!别干站着,老鬼!”
缝皮老鬼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抠住自己脸颊边缘,哗啦一撕,整张血淋淋,由不同皮块缝合的脸皮,被他硬生生揭了下来。
对方当即就龇牙咧嘴大骂,“王越!这趟若能活着,你得赔老子十对童男童女!”
只见缝皮老鬼的脸皮离体后却银白如纱,轻薄如雾,向前一展,那扑来的怨魂触之即散,化于无形,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对方血肉模糊的脸庞,这会儿比什么都狰狞骇人,又不甘叫了句,“早知如此,还不如一把大火下去!”
黑衣尼姑的肉身佛尚未完全钻出,却已被这些黑气怨魂缠上撕咬。
她双手仍五彩斑斓,左右撕扯着身上啃噬的魂魄,发出噗噗噗的声响。
此时,她那僧衣已破,底下的皮肉却是一层层朝外翻涌了出来,像活着的肉糜,竟开始反向吞噬着她原本的躯体。那血色肉糜越堆越多,体积也越来越庞大。
周围黑气侵袭,两方相交,陷入混乱。
那女声疯疯癫癫的声音更是响彻天地,“不降就吃了你们,全都吃了就好了。”
她撕扯纸扎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然而只是眨眼,王公公身上的那些符号,光芒已渐渐淡去。
缝皮老鬼手里的脸皮,也已颓败干皱,仿佛用尽了精华。
黑衣尼姑浑身血肉狼藉,没了人样。
赖花头的双脚已经彻底被碾碎,长成了一条覆满湿滑黑鳞,尾端带着细密吸盘的狰狞蛇尾。
忽然,那蛇尾甩了出去,拍在地上,粘液四溅。
夜游神隐在照夜脖颈后,忍不住桀桀笑道,“都、都是好东西啊 ......”
就在这片混乱中,王公公瞥向照夜。他心中本想眼前这状况,那道士肯定早被啃噬一空,对方再能忍痛,也不是之前被啃噬的那两指所能比的。
可看到的,却是所有朝他们冲来的魂魄,径直“绕”开了对方!像河流绕过礁石,竟无半分的不自然。
这奇诡的异样,甚至比周遭的鬼哭狼嚎更叫人心头发懵。
这!?......
那女声也发现了。
她撕扯纸扎的动作一缓,空茫嬉笑的视线精准地落在照夜的脸上,歪着头,仿佛在听,仿佛在嗅,窃窃笑了起来,“嘻嘻......原来你也不是人呀?披着血肉的......”对方那双眼忽然大放异彩,像发现了什么珍宝,当即抛下手里的纸扎,直冲照夜而来,“给我!”
没有任何预兆,彼此一个对冲,照夜伸出自己方才撕开界壁的那只枯掌,直插女子脖颈,眼中寒光一闪,一把就掐住了对方。
却不想对方脖颈处,忽然鼓出一个鸡蛋大小的肉瘤,肉瘤像一只眼瞳,顷刻脱离女子,弹跳射向了照夜的脖颈。那举止就像是给自己重新选了个家宅。
只是夜游神比那肉瘤更快更准。它利爪一勾,囫囵一口,全塞进了嘴里,丝毫没有半分犹豫。
这动静看在王公公眼里,则是照夜伸手速度吞了对方飞出来的一坨烂肉,还不见他恶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