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女子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她眼神瞬间涣散,整个身体犹如抽去了骨架,软了下去。
于此,照夜感到铜钱面罩又重新覆在了脸上。对方这种能耐甚至比悬卢村的秽梦婴更诡异。真真假假,完全不是蛊惑,也不似幻象。
王公公也传来了激动的叫喊,“凤羽还在!老鬼,来帮忙!”
照夜闻言,单手提着那软塌塌的女子,却是疾退数丈,远离了那“卍”字阵纹。身后,炽热的风已轰然卷起。
“咦?你也怕火?”对方忽然开口,声音毫无惧色,“嘘!告诉你,吃了我一次,我还会长出来。”
照夜神情一冷,扯了面罩上的铜钱,狠狠往对方眉心按去。
并无任何声响,那铜钱如嵌入了嫩豆腐,迅速没入其中。
转瞬,对方的面容已腐烂、塌陷,身躯也越来越轻薄,整具皮囊成了张烂纸,在他手上化为了飞灰。
照夜搓了下手里的灰烬,感觉却不对......
“逃了?”他抬眼扫过面前大同小异各种纸扎。
纸扎林立,死寂一片。
夜游神悄声低语,“那玩意的肚子里,还有一个。”
照夜没多问,粗粗想起方才,怕是对方那句话,移开了自己的注意......
眼下,场面刚有片刻好转,王公公却显退意,“兄台,杂家的本事已尽数用完,也管不得其他,生死有命,大家跑吧!”
他话音刚落,一声饱含贪婪的尖啸炸响!
只见赖花头和尚,已面目全非。他双眼全黑,口吐蛇信,上半身勉强还算个人,下半身已完全是粗壮蛇躯,蜿蜒匍匐。
对方仿佛疯了,粗尾一摆,彻底将面前的“卍”字阵扫飞了出去。
缝皮老鬼重新补上的骨钉与肠衣四散在地。随之,那根凤羽褪去鲜亮,像根鸡毛飘在了地上。
“和尚失控了!这下真完了!”王公公看着面前这半蛇半人的鬼物,脸色惨白,大叫一声,拉起缝皮老鬼就跑。
此时,已变作半人半蛇的赖花头和尚根本不理睬他们,它庞大的身躯一弹,“嘶”的发出一声黏腻的嘶鸣后,扑向最近的纸马。巨口张开,像吸气一样,大口大口的将数道灰黑的残魂,从那些纸扎中被强行扯出,没入了口中。
那狼吞虎咽的架势,丝毫不具人性。身上的蛇鳞更是一层层泛黑发亮,气息越发邪异。
须臾间,对方忽然又调转蛇头,冲向了那些青瓦白墙的屋舍。
王公公一惊,众人才发现,原来那一排排的纸扎屋舍里、窗后、门内,密密麻麻挤满了黑影,困着更多!不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千上万”,令那蛇煞发出阵阵兴奋的大吼。
这一幕彻底骇得王公公忘了呼吸,一旁的缝皮老鬼,他无皮的脸本已逐渐愈合起筋肉,实因控制不住此刻的神情,再度被牵扯的滴下了血水。
“哎哟。”疼得两只手都不知如何安抚自己。
几乎同时,黑衣尼姑那张撑烂的脸,从里头钻出一个大佛头,也不是什么庄严的模样。它那壮硕烂肉堆砌的身躯,早将黑衣尼姑的身躯挤成了一层人皮,像块破皮耷拉在肩上。
这肉佛一出现,与那大蛇别无二致。
她动作慢,但体型巨大,疯狂涌向那些纸扎时,只用大手一拍,整片区域都觉凹陷了下去,所过之处,哪还有纸扎的痕迹。随后,将那些瞬息腾起的灰黑魂魄整个揉成团,直往嘴里塞,胡吃海喝都难以形容的贪婪。
两者彼此分散吞噬的场面,让王公公看得脸色惨白,头皮发麻,这哪还是什么半仙,就是俩邪祟。
王公公一跺脚,带头就往城门处跑,“他俩是老鼠掉入了米缸!不管了,咱走!”
缝皮老鬼紧跟其后,惊慌又懊恼,“他俩从未如此过!”
“杂家比你懂,这本就是刀尖上的活计。一个不好,守不住心,就完了!”
“兄台还不走?”缝皮老鬼见照夜未动,不忘拉了对方一把。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震得三人耳中轰鸣。
“住手!!!”
这尖叫滚滚,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无数男女老幼一同齐喝,所有被困在此地的,借着这两字发出了撼天动地的咆哮。
声浪滚滚不息,那赤脚乱发的女子再度聚现折回,扑向那蛇、那佛的方向。
对方双手高举,左右一下一下,犹如在敲战鼓,口中更是唱起了沉重又绵长的歌谣,
声音隆隆,犹如战马奔腾,又似万鬼悲鸣。
“......扎纸马,战不降,
守楼头,断水粮。
将军将军何时归,
日不落,夜未凉......”
那声音铿锵有力,万象皆动。
所有的纸扎,全部动了起来。
犹如大战在即,真正的厮杀正在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