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接过少年递来的傩面,直接往腰间一挂,凑到照夜耳边低语,“兄台,咱知道你本事不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咱就做两手准备,既信了之前那孩童的话,也跟着这群人装扮,他们怎么来,咱就怎么来,一样不缺。要是再遇上那些东西,难不成还能辨出彼此不同?”说完,不忘抬手轻弹了下腰间的傩面,那鬼脸绘得狰狞,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倒像活了。
照夜摸着自己手里的这张,正要开口,身后矮墙根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这动静不小,搅得周围碎石砖块都跟着噔噔乱响,连那堵矮墙都晃了晃。
众人目光唰地全盯了过去,只见那墙根处,高草起起伏伏,像是什么体型不小的东西正卧趴在里头。
“都别动!”阿蔡少年一喝,率先抢步上前,拦下身后众人。他脚下踩着高跷,独自走了过去。
片刻后,见他毫无异样,众人这才三三俩俩全围了上去。
照夜并未上前,隔着人群,仔细观察起四周每一处的角落。
王公公眯着眼也在瞧,这群少年踩着高跷,竟各个都能走得稳如泰山。眼下,又全围在墙根处,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大彪虎按捺不住好奇,几步已凑了过去,突然拔高嗓门道,“哟嚯!还真是稀了奇的,老道,你快过来瞧瞧。”
原是墙根下,窝着十几只长尾巴老鼠!
它们大大小小挤成一团,尾巴相互缠绕,又打成了死结,彼此还相互拉拽,你踩我挤,闹做一团。
王公公瞪了一眼,脱口道,“不好!这是鼠王!鼠王聚首,不祥啊。怕是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阿蔡少年当即脸色一沉,冲道,“胡说什么呢!不就是一窝老鼠缠了尾巴,至于这么大惊小怪?捉起来烧了便是。”
说干就干,对方抄起木棍连窝一挑。
那老鼠本就尾巴缠在一起,被这么一挑,全挂在了木棍上。它们疯狂扭着身子,吱吱吱地乱叫。
大彪虎本想拦下,却被罗盘老道一个眼神制止。照夜负手立着,并不吭声。王公公微一摇头,最后,他们几个皆只是旁观罢了。
“蔡,蔡哥......”那群少年中还是有人担忧的喊了声。
“怕什么!”阿蔡不耐烦地挥挥手,扯下腰间的傩面扣在脸上,“这样总行了吧?带着傩面烧,能有什么事!”
篝火轰地一窜,很快,焦糊的肉香弥漫开来。这群少年的脸上,不约而同的带上了些说不清的慌乱。
阿蔡摘了傩面,转头瞪向王公公,“你们这些外乡逃难的,就会疑神疑鬼。我们这儿见多了,没什么好怕的。真要出什么乱子,祖爷爷还会去请山上的神仙。”
大彪虎被这么几句话气得脸一黑。他们开山道的,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数落,刚要开口反驳,胳膊却让罗盘老道一把拽住。
四人默默凑回篝火旁,罗盘老道再是看向那少年阿蔡,脸上重新堆起笑意,“小兄弟,咱们就光站在这儿?不用做些别的准备?”
“不用,等着天边泛起鱼肚白就行。”对方晃了晃脚腕,踩着高跷换了个姿势。
罗盘老道瞧着对方仍是毫不松懈的站姿,故作随意道,“这么踩着站一夜,也怪累的。”
阿蔡嗤笑一声,“累?这算什么?总比遇到那些翻墙捣院的走甬轻松太多。”
“哦?翻墙捣院?呵呵,踩着这高跷去翻墙,倒是新鲜。”罗盘老道压着心中的警惕。
大彪虎听在耳里,却是撇起嘴角道,“叫我说,就是糊弄鬼呢!”
谁知,一阵嘈杂声突然砸开了夜幕。
夜风骤起,篝火猛然高涨,映着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为了凝重。
“阿蔡!阿蔡!东边!东边!不得了的多!”一名白袖红衣人举着火把飞奔而来,脸上已戴着傩面,另一只手拖着一根染着污血的长竹竿,声音里带着焦急,“祖爷爷他们已经带人去了。”
阿蔡听后什么都没问,咬牙骂了句,“该死的,东边人手最稀缺,它们是学聪明了!”
王公公还想追问情况,却见这群少年立即抽出身上备好的绳子,利落地绑紧裤脚,蹬蹬蹬地往院墙跑,那娴熟的样子,哪像是踩高跷的笨重。
领头的阿蔡跑在最前面,不忘吩咐道,“二果哥,你带他们绕大玄廊去!霜灵,明凡你们几个也去。其他人按老规矩,东南西北分散着,将走甬引入院子。快!”
在场的没人有异议。那名叫二果哥的少年,直接拽了王公公就往前跑。
边门一开,仍是他们方才出来的那道长廊,但这一拐弯,眼前竟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曲曲折折,竟仿佛是将整座庄子切割成了一块块田地似的。长廊纵横交错,廊外全是一片片的地刺,廊檐上也架满了圆木尖刺。
放眼望去,这蜿蜒的长廊宛如一条在田间游移的巨蟒,浑身布满了厉刺,还将整个庄子的各处院落全部勾连在了一起。
大彪虎看得目瞪口呆。
来不及细思,一群人在二果哥的带领下,脚步越来越快,时不时便看见那些白袖红衣、脚踩高跷的少年,在廊檐廊顶来回穿梭,诡异又显眼。
原来他们身上都藏了钩锁,一旦勾住廊檐的圆木,便可借力上下翻飞,在院中不断的腾挪跳跃。落地时,虽会踩上那些地刺,却也并未触发任何危险。
王公公深吸一口气,原是这么回事!
正在此时,一袭白袖红衣的少年纵身跃进了众人的眼帘。
对方双脚踩着高跷重重踏进了满是地刺的泥地里,随即甩出钩锁,勾住廊檐,飞身而过。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黑影,刚落在方才那处泥地上,瞬间就被泥地里弹起的竹竿尖刺捅了个对穿,无声地抽搐了几下,眼看着那黑影手脚已耷拉下来,死死挂在了竹竿上,少年却扣上傩面,转头就是手起刀落,头颅滚落在地。
做完这一切,那少年才望了眼廊下的众人,什么都没说,纵身又跃了出去。
周围一静,领着他们的二果哥头也不回地喊着,“跟紧,跟紧了!都别东张西望啊。”
又有一个白袖红衣的少年翻了进来,急促道,“二果哥,你带他们往西,去阑香院!那边暂时安全。祖爷爷受伤了,也在那边!”
“啊?”二果少年听后,立刻调转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