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声长叹自樊老头口中溢出,内心也早已不再平静,眼前这些人绝非简单,何况昨晚他已听过了阿蔡的讲述。
罢了。
樊老头挥了下手,让不相干的都退出了屋,目光在照夜的枯掌上停了停,移开时说道,“这事得从开春说起.......”
众人皆没有打断。
“算起来是去年的清明那会儿,庄上来了个人。穿一身粗布衣裳,脸遮着斗笠,斗笠上挂着层带孔的细面纱,身上还有股香气。对方说话也客气,称自己是养蜂人,开口就是来订蜂箱的。可我那会儿纳闷,他一个人,张口却要五十个,还给了相应的图纸。”
樊老头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兽皮,直接递了过来。
照夜接过一看,却叫旁边凑上来的大彪虎先看愣了,“这哪是蜂箱,怕是要造棺材吧!这木板还必须两指厚?我说老头,凭你这股精明样儿,如此荒唐事,你怎就接了?”
樊老头白了眼大彪虎,哼道,“对方让我看了眼那蜂王,的确是搬巢挪窝的蜂,老朽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不仅如此,还送来了一罐蜂蜜浆。连银子都一次性给足了。他要求将打造好的蜂箱,全部搬上不见山。”
“见钱眼开!”
樊老头懒得与他多争执,又道,“老朽自然知道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即便如此,当初也是留了心眼的。先差人打去了十口,试试深浅。”
“送去的那天,这人亲自来领路,不见山又常年罩在雾里头,古来杂记里就有句,见山不是山,方为不见山。可这山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的。结果走至半道,就出现一片大空地,那空地一看就是刚刚开出来的样子。这时,那养蜂人身边走出了几个姑娘,模样大多十五六吧。不怎么说话,却熟练地指挥着大家把十口蜂箱一一摆好。”
樊老头回忆片刻,又道,“待我陆续将那些蜂箱打造完毕,也亲眼目睹了一些景象。雾气弥漫的山上,鸟语花香,此番看去,也能算个养蜂的地方。那些蜂箱除了比较大,显得有些滑稽外,可里头也的的确确都是蜜蜂。”
“此后每隔半月,那养蜂人也会下山来庄上,时不时还托我等去卖他的蜂蜜蜂蜡,渐渐的,就成了庄里的一门生意。”
讲到这里,照夜打断道,“那蜂蜜现在可还有?”
“有。”樊老头立即让人取了个小瓷罐来。
照夜先是闻了下,又拿起勺子蘸着尝了尝。
“怎样?”一旁的王公公见照夜闭了下眼,问道。
照夜点了下头,“老丈继续说。”
樊老头微愣,倒也没介意,继续道,“之后,倒也再无稀奇事。彼此来往间,话自然就多了起来。他还说我这庄上有血煞之气,应是早年发生过命案。便建议老朽改风水......”
樊老头的声音忽然有点发虚,“可我......哪能信呢?”
王公公心里清楚,笑道,“如此,不知老丈可改了?”
“原是没有,只是......”对方沉默下去,竟没了下文。
照夜对这些因果本不太在意,但凡看到这庄上的布置,众人心中也都有了判断。于是说道,“如今对付外头的那些走甬,看来就是对方提出的办法了。”
樊老头点头,“一开始,老朽只当那些病恹恹的人是四处逃难来的,多少就都收在了庄子里。那养蜂人却说他有办法救治,于是叫他们上了山。之后,又教我等布置地刺、打造机括、红衣傩面之法。还说什么灾祸,需早做准备。”
听到这里,照夜看了眼一旁的蛊夫人。
蛊夫人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一阵沉吟后,微微摇头,“还需上山后,让小蛊判断。”
樊老头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心里却也猜出几分,想必这两人本来就彼此认识的,因此越发觉得整件事古怪了起来。
柳长赢看了眼那瓷罐里的蜂蜜,适时问道,“不知对方的这些蜂蜜,老丈又是卖去了何处?”
“自有账本记录,公子想看,叫人拿来便是。老朽说了这么多,犯不着最后还要编个谎来圆。”樊老头已明显不悦。
“老丈误会了。”柳长赢话锋一转,“我只是想起来,昨晚那群踩高跷的少年实在太熟练了。这功夫,不是区区这些天就能学会的。”
樊老头听后一怔,整张脸顿时涨出了一副较真的劲儿,极为认真道,“老朽祖上,曾是轩辕氏下的祭祀一族!这高跷的起源便有祭祀之说,也就是因为后来衰落,才成了杂耍之乐。可先祖也说了,传承可无用,但绝不可断。我这旁系一脉,再是如何艰难,那也得传下去!”
众人闻后,不由对樊老头又生出几分敬畏,纷纷陷入沉思。
王公公不禁感慨起来,“人啊,皆有私心却也有些坚持。难得难得......”
照夜此时看向身旁的柳长赢,他眸中闪烁,未再开口,却让人觉得这层层迷雾中,处处皆是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