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晌午,照夜已同众人商量出了对策。自己也觉得很有必要先搞一具走甬来仔细瞧瞧,便决定让大家暂时就留在庄内。何况外头形势不明,不见山那边,也不能所有人都跟去。
几番权衡,还是这庄上稳妥。
“可那老头,始终没安好心!”言庆这会儿终于说上话,回想一大早的那番争执,仍是让他心有余悸。
林逸端着饭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咱现在有饭吃,有地方住,想那么多也没用。你是不知道本公子当日去平阳,一路上全靠想得开。如今这些,见怪不怪。”
言庆撇撇嘴,懒得与他争,反正自己也没信过对方真能一个人闯到平阳。
此时,他们一群人正围坐着吃饭,菜色简单,好在量足。
几句闲扯后,柳长赢第一个放下碗筷,神情微凝着,“中洲这些年......的确是越来越乱了。”
王公公叹道,“话也不能这么讲。真有什么大事,各处也能汇聚人力,要不然几年前西葬那事,岂不是要天下死绝?”
蛊夫人点头,“这事我们南疆也有所耳闻,可惜传过来时,已被你们中洲的皇帝解决了,就不知那棵挖出来的古树,到底去了哪。”
王公公夹菜的手一顿。
照夜皱起了眉,这事最早还是在乔家那会儿得知的,只是背后的隐秘,远不止当日言庆说的那般简单。
众人又都看向王公公,只见对方搁下筷子,摆手道,“你们别这么看着杂家,杂家也不知道其他细节,玄曹司更是没有留下什么记录。要杂家说,这件事动静大,事后又收得快,绝不是咱们能去探查的。”
这时,柳长赢已站起身,独自走至屋外的长廊。
照夜望着那道背影,心知对方是忆起了曾经的西葬,那些蓬莱旧事。而自己,恍惚间眼前也浮现出那片荒原。
荒原狰狞血腥,便是当年的西葬,曾有凶兽葬鹿横行,祸乱一方,寸草不生。
为此他与阿轻去了数次,屠了那些凶兽拿来做饭。
后来,师父带他们斩了其中的魁首,这才太平。又因那环境无法生存,索性将蓬莱山的扶桑树给挖了,镇在了那。
他也问过为什么。
对方答,“把这地方洗干净,以后自然就能住了。”
只是当年这事,惹得扶桑树上的那只老金乌成天大叫大骂,说是拆了它的家,闹的鸡犬不宁。
结果最后反倒是自己忍不住,偷偷和阿轻拔了它的毛,才算消停。
现在想想,蓬莱那会儿,真好。
无忧无虑,真的很开心。他很怀念......不经唇角弯出了笑意。
“嗳?照夜,你这是什么表情?”言庆古怪的看向对方。
“吃你的饭。”照夜起身,倒了杯茶,端着跨出了门。
不时,有风穿廊而过......
柳长赢接过照夜递上的茶,低头看了眼粗瓷茶盏里的那抹绿意,笑道,“和我说说之后的事。”
照夜顷刻就听明白了,点头后,看着天际,缓缓开口。他声音沉敛,带着追忆与苦涩,“那会儿,你不在了,整个天地分崩离析。我从泥坑里爬出来时,很迷惘,很痛苦,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就坐在那山头,不知所措。”
柳长赢抿了口茶,没说话,只是觉得这茶汤很涩。
“后来,是雀老带着我与阿轻去了西葬,唯有在那里,扶桑树下,成了我们的住处。”照夜叹了口气,只是那段回忆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之后,大地上冒出了许多部落,他们艰难,却生生不息,其中最大的部落还成了国,名有熊,那首领称自己为黄帝,叫公孙轩辕,也有人叫他姬轩辕。他开疆扩土,在女娲之后,是真正带领着这一族繁衍下去的人。他那妻子嫘祖曾恳求过我,希望一同守护天下,让世间薪火不熄,奋飞不坠。”
“薪火不熄,奋飞不坠?”柳长赢喃喃,目光落向了照夜。
照夜点头,“可我那时只想......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你,我不信,真的......不信。”
柳长赢沉默,然后才说道,“想必樊老头所说的轩辕氏,也是由此而来。”
“嗯。姬轩辕把自己的名赐给了很多人,希望族人能用以守住信念。那时候,他与蚩尤已在涿鹿开战。蚩尤能呼风唤雨,骁勇能战。这让当时族中的祭祀坐立不安,于是去敲了问天鼓,试图祈求神灵的庇佑,祈求女娲能复苏归来。姬轩辕却为此大怒,说自己从不相信天上那些人,只相信自己,相信手里的刀。他很强,人族艰难求生时,是他真真切切挡在了苍生身前。”
柳长赢抬头看向天际,声音很轻,“居然是这样......”
照夜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从远方缓缓收回身侧,“师父,女娲不愧是大神通者,我觉得她成功了。如今天下,这万物的时光里,已全部是她开创的这一族的。”
“难道你就不觉得自己也是?”
“我......不知道。”他依旧迷惘。
“为师告诉你,她赢了,很庆幸,也是我喜欢的。”
“但我......师父,这天地,我只想与你同行。”照夜说着,手已不自觉握紧了对方,声音沉而发烫,“我不想放手,永远也不。即使我知道师父仍有秘密,但依然,这次绝对不会让你趁机逃走!”
“哎,我只是有些疑惑才想问一问,你做什么这么较真?”柳长赢被对方抓得实在吃痛,微微挣扎,眼神却有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