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快速捡了些枯枝,又拿过王公公递来的火折子,嚓的一声点着了火。
简易的火堆燃起后,夜游神把那块晶莹如玉的肉撕成几份,串在枯杆上,半举着放在火上烤。凸出的鱼眼还不忘四处转悠,生怕又出现什么人来抢。
其余人则个个满脸血污,灰头土脸。
大家也懒得打理自身,只凝重地盯着火上的肉串,可眼神却又涣散的仿佛丢了魂的模样。
若是有人路过,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副骷髅骨架,一条蹲着的怪泥鳅,一群七窍沾血仿若鬼魅的男女。
他们围着火堆不说话,这场面荒诞外,只觉恐怖,非得吓晕过去不可。
此时,火光摇曳,扭曲似的拉长了众人的影子。
柳长赢长长舒出一口气,脱下外袍让照夜披上,轻咳了一声,半做解释半为猜测的讲了起来。
“那庄子上的格局,应是养蜂人刻意为之。看似养蜂,实则便是饲养这肉太岁。”
傅仙师目光一凝,“那东西,当真叫肉太岁?”
王公公蹙眉,印证似的答,“玄曹司里有记载,可杂家没见过,这回可真是涨见识了。”
柳长赢继续道,“如今,又遇上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疫病,倒是给了他机会。疫病本就会死人,善加利用,孵卵养蜂,当真神鬼不觉,掩人耳目。”
王公公恍然大悟,又问,“但玄曹司的记录,只写了肉太岁是何物,从未提过如何饲养,也没说它从何而来、作何用途。这......”
说完,自觉问得太多,看向柳长赢时,带了些歉意。
柳长赢低低嗯了声,“这肉太岁还有个名字,叫饲肉。且只有一个用处,那便是......献祭。”
这一点,如今也都能看明,所以没人再多问。
然而,柳长赢的目光掠过照夜那副白惨惨的骷髅身影,竟又低头沉默了下来。
半晌,才接着说道,“在我故土,低下的族群都会这样献祭。奉上饲肉,献给上族,以期庇护,还可获得力量。可笑的是,在如今的凡俗眼里,那风母竟被人供奉,成了上族。”
说罢,便是一声轻笑。可落在众人耳里,却如惊天雷响,甚至让人神魂俱裂,众人的视线全部锁在了面前这位看似寻常但绝不简单的公子身上。
“诸位,有些事恕在下不便细说。这天地,在哪里都是弱肉强食啊......”低吟的字句掠在风里,是彻骨的寒凉。
照夜听完,忽然紧紧握住了他手腕,只觉这一刻的师父,异常的孤独与无措,他敢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连自己都未曾知晓的事,想必那三千界,绝不仅仅如他所述的那般。
“嘁!”夜游神重重哼出一声不屑,打乱了众人的思绪,将风母肉串塞在了众人手上,“所以我说你们人族太弱,赶紧变强,现在想再多也没用。要不然你们看,连杀个风母都得去找老家伙。不过也好,那老家伙也是半死不活了。不如等大家变强了,干脆咱下一步把老家伙也吃了。”
这话后,众人呼吸一滞,皆没想到夜游神会如此大言不惭。
王公公看着手里的肉串,仍是晶莹玉透,略作疑惑后倒也坦然。见众人拿着肉串都未动,作势便伸手试了下温度。
“凉的!这不可能呀?”声音顿挫间惊讶无比。
众人见状,纷纷试探,最后都看向了柳长赢。
柳长赢温和道,“风母的肉太烈,以大家的承受能力,可能直接吃下去会爆体而亡。这般烤一下,当是温一壶烈酒,散去烈性,才不至于有危险。”
话毕,率先一口吞进了嘴里,没有咀嚼,直接咽下,然后闭上了眼。
众人依旧未敢吃自己手里的,而是更仔细的观察起柳长赢的反应。
只见对方额间稍许冒出些细密的冷汗,并未再见其他。
夜游神这会儿却叫道,“看什么看!再不吃效果可就没了,这番脱胎换骨的机会,可别错过。”
它若不这么说倒还好,可这“脱胎换骨”又是何意?
反倒是言庆,不吭声,当即一口吞下,照着柳长赢,闭目,仿佛在细品。其余人这才都吃了下去。
不稍片刻,第一个从地上跳起的是王公公,他掐住自己的喉咙,又蹦又跳,仿佛浑身被火烧着了似的,双目腥红,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其余人也都没能幸免。
蛊夫人捂着腹部,整个人蜷在地上。
傅仙师定力还行,但也颤抖地双手握拳,额头青筋凸起。
阿囡则是两只手纷纷在刨土,夜游神却是看乐了,对方手掌中的那张嘴,正胡乱疯狂地吃起了泥土。
一时间,挣扎声,低吼声,抽气磕牙声此起披伏,整个场面犹如濒死的剧烈挣扎。
唯独柳长赢,依然静坐在篝火旁,未有动作。
照夜见他后背已一片濡湿,自己的手骨不自觉的跟着抖了下,心中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