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厂房有三层。他目前所在的一层空间最为开阔，但也最为混乱。手电光扫过高处，能看到残破的金属楼梯和悬空的走廊，如同巨兽的肋骨，通向黑暗的上层。

“滴答。”

水滴声又响了一次，似乎近了些。

卓未许握紧了手中的特制配枪，枪口微微下压，脚步放得更轻，如同捕猎中的黑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纺织厂深处那一片片未知的黑暗区域。

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流动，以及那间歇响起的、令人不安的“嘎吱”声和“滴答”声。

山猫那边，想必也是如此。

搜索，在寂静与未知中，继续。

手电光柱如同谨慎的触须，在废弃纺织厂的内部缓慢移动，剥开一层又一层黑暗。

卓未许推开一扇虚掩的、漆皮剥落的木门，里面像是个曾经的办公室。

文件柜东倒西歪，纸张腐烂成黑色的絮状物，粘在地板和桌面上。

一张缺了腿的办公桌斜靠在墙角，上面用白色喷漆潦草地喷着“李雷爱韩梅梅”，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颜色已经发灰。

另一面相对干净的墙壁上，则用红色喷漆涂抹着巨大的“死”字，笔画狰狞，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进来的人都得死！！！”，三个感叹号显得色厉内荏。灰尘在这些字迹上落了厚厚一层。

他退出这个房间，沿着一条堆满废弃线轴的走廊继续前行。

下一个房间更大，像是车间的一部分，地上散落着锈蚀的齿轮和断裂的皮带。墙壁高处，有人用炭笔写了“探险者联盟到此一游”，日期是五年前。旁边另一行字则写着“有鬼！快跑！”，字迹仓促。

空气中，“滴答”声似乎变得更有规律了些。那“嘎吱”声也偶尔响起，来源难辨。

他找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金属材质，锈蚀严重，许多踏板已经变形甚至缺失，扶手摇摇欲坠。他试了试第一级台阶，还算稳固，便抬脚向上。

楼梯是之字形折返的。

他小心地避开缺失的踏板，脚步落在锈蚀的金属上发出沉闷的微响。手电光主要照亮前方和脚下，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就在他走到第一段楼梯的尽头，准备转向第二段、即将踏上二楼平台的前一刹那——

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二楼平台边缘的阴影里，似乎立着一个人影！

那身影极其突兀。

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半透明的白色雨衣，即使在黑暗中也能隐约透出里面是灰黑的衣物轮廓。

头发是银白色的，不长不短，在阴影里泛着冷调的光泽。最诡异的是脸上——戴着一个小羊面具，白色的，小羊耳朵和鼻子显得莫名诡异可爱，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上半张脸。

由于角度和光线的缘故，卓未许甚至没能看清那人的下半张脸，只觉得那面具下的阴影部分，似乎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缺乏细节的下颌线条。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平台边缘的黑暗里，面向楼梯的方向，仿佛正在注视着拾级而上的卓未许。

半透明的雨衣下摆纹丝不动。

整个过程可能只有零点几秒。

卓未许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将手电光和配枪瞬间转向那个位置！

光柱撕裂黑暗，精准地打在平台边缘——

空无一人。

只有斑驳的墙壁、积年的灰尘，以及从破损屋顶漏下的一缕微弱月光，在那里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斑。

刚才那半透明雨衣、银白头发、小羊面具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个光线和阴影开出的恶劣玩笑，一个在他高度紧张神经下产生的瞬间幻觉。

卓未许维持着举枪的姿势，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区域。耳麦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山猫那边也没有任何异常报告。

他缓缓放下枪，手电光在平台及周围仔细扫射了数遍。

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衣物纤维，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甚至连那半透明雨衣可能带来的反光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规律的“滴答”声，不知从楼上的某个地方传来，清晰依旧。

卓未许沉默地站在楼梯转折处，看着上方通往二楼的最后几级台阶。

刚才那一瞬……那没能看清的下半张脸，那完全隐匿在面具和阴影后的面容……

是什么东西？

他迈开脚步，更加谨慎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