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不能复生,您老多保重身体。”叶泽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烫金请帖,没由来地来了一句,“可以带我去方盟主的寝卧看看吗?”
方福缓缓点了点头:“好。”
方辞的卧房陈设简单,干净且整洁。
“老爷走后,我细细打扫了一遍,便上了锁。”方福开了口。
叶泽兰环顾四周:“我可以随便看看吗?”
方福沉默半响,默认了。
这时,叶泽兰注意到身侧的黄花梨木雕花衣橱上的锁是开着的,不禁心生疑问,“方老,这锁是本来就开着吗?”
方福一个箭步走了过来,眉头紧皱,“有人进来过。我走时衣橱是上了锁的。”
“这里少了一双锦靴。”二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衣橱底层的空位。
紧接着,叶泽兰蹲了下来,在半开的橱门上发现了一粒黄豆大小的泥点。
叶泽兰捻了捻,泥点微湿,而后她又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木香,细闻起来还有一丝苦涩。
“这泥土若不是方盟主脚下带的,那就是偷溜进来的人,甚至很有可能是凶手的。”叶泽兰如是说道,“看来盟主府还有待戒备啊。”
方福冷哼一声:“叶姑娘说的极是。”
这边叶泽兰转完了书房和卧房,又在方府溜达了一圈,最后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逛到了后厨。
至于方福,老早就不愿陪着叶泽兰闲逛,中途又逢丫环来报说方小若晕倒了。
方福故借此离开,留下了小丫环陪着叶泽兰。
“阿绿,你来方府多少年了?”叶泽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回姑娘,已有三年了。”说着,丫环阿绿领着叶泽兰来到了一个正在择菜的妇人面前,“米婶,方伯让您给这位叶姑娘弄点吃的。”
米婶掀了下眼皮,指了指桌上的桂花粥和红豆糯米糍,“小绿,端一份给小姐,剩下的就留给这位姑娘吧。”
叶泽兰未作推辞,道了声谢后,一手拿着小板凳,一手端着粥,在外面找了空地后,便吃了起来。
谁知,她板凳还没坐热,米婶走到了她的跟前,端给了她一盘青椒炒肉和一碗白米饭,而后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妇人缓慢地开了口:“姑娘是为了老爷的事来的吗?”
叶泽兰点了点头,而后摇了摇头,“确切地说,我是为了我师兄。”
“老爷他人很好,从不苛待我们,究竟是谁会下如此狠手?可怜小姐她……”
叶泽兰静静地听着妇人的哭诉。
不多会,叶泽兰夹起最后一块肉,“米婶,冒昧的问一句,盟主对方小姐也很好吗?”
妇人睁圆了眼, “自然是好的。虽说小若不是老爷的亲生骨肉,可老爷从始至终视她为掌上珍宝,小若对老爷亦孝顺有加。”
“哦,是这样啊!”说完,叶泽兰咽下了最后一口粥,继而转头看了眼妇人,“米婶,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杀害方盟主的凶手的!”
临走前,叶泽兰又绕回了灵堂,只见方小若依旧固执地守在灵柩旁。
一袭白衫宛如初见。
叶泽兰轻轻叹了口气,转而离开了方府。
被封存的挽月,苦木味的泥点,方小若的身世以及这把老旧的长命锁。
这些究竟有什么关联?
叶泽兰单手支着下巴,手指时不时地轻扣桌面,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把银制长命锁。
长命锁是她趁方福不注意在书房拿到的。
她隐约觉得方福在隐瞒着什么,加上米婶透露出来的信息,这让她终于摸到了那团迷雾。
可是要她走进去彻底查出幕后之人,再成功穿过迷雾,并非易事。
两日之约已然过半,此时窗外夜雾缭绕。
一想到这,叶泽兰看了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案子怎么比话本里的还要难破呢?”
“唉!还是先去看看师兄吧。”
方府地牢。
柳江风一觉醒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耷拉着脑袋,薄唇紧紧抿着的叶泽兰。
“小叶子,怎么一见面你就这副师兄要完蛋了的表情?”柳江风弯了弯嘴角。
叶泽兰嘴角抽了抽,接过他的话,“是啊,看不出来师兄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话虽怼了回去,可手里拎着的饭还是要给柳江风的。
而柳江风亦是想到了这一点,自觉地在地上铺了件衣服,便席地坐了下来,还不忘从牢缝里递给叶泽兰一件。
“说吧,小叶子你在方家发现了什么线索?”说着,柳江风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送入嘴里。
叶泽兰见状,将菜又往前推了推,“我觉得凶手可能在方福或方小若二人中间。”
“还有一种可能,二人合谋杀了方辞。”柳江风将叶泽兰的另一种猜测提了出来。
紧接着,叶泽兰将今日所见之事全都同柳江风娓娓道来。
“小叶子依你所说,我猜测那长命锁极有可能是真正的方家小姐的,而且方辞也极有可能找到了她。”柳江风一一替她捋出了案件的线头,“另外,你所说的苦味泥点,据我所知,遥州多枫木,叶落于地,而后沉于泥,日久泥叶相融。枫叶本身就带了一丝苦味,这也就是为什么你提到的泥会有苦味的了。”
“可你也说了遥州枫林众多,谁知道方辞去的是哪片?”叶泽兰撇了撇嘴。
“听枫阁。”柳江风语气肯定,“首先方辞找的人定是在城内,否则泥点不会是湿的。其次城内的枫林大多是近几年才种下的,泥土断然不会带有苦味。最后只有听枫阁有一棵百年枫木,而这黄泥也只有听枫阁才有。”
“还有小叶子你若此时去的话,说不定还能一览霜叶飘红之景。”柳江风一脸真诚地建议。
叶泽兰抓到重点:“所以师兄你怀疑方辞找的人在听枫阁?”
“没错。”柳江风朝叶泽兰勾了勾手,“看不出来小叶子你还有我当年的风采。”
“干嘛?”叶泽兰没好气地答了句,却还是朝自家师兄凑了过去,“真是懒得跟您老计较。”
只见柳江风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件金丝莲纹墨色披风,而后单手披在了她的身上,轻轻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怎么不长记性呢?万一再冻着了,师父又要赖在我头上了。”
“拜托哎,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这么记仇?”叶泽兰无语道,“行了行了,您老人家好好休息吧,我办正事去了。”
哦了一声后,柳江风又不情不愿地嘱咐了一句:“子时,让周容商带你去听枫阁。”
“为什么?”
“小叶子,去了你就知道了。”柳江风意味深长道。
话落,他人轻笑了一声,而后和衣躺下了。
一刻钟,柳江风缓缓睁开了眼,一黑影已伫立在门外。
“方老头,你来了?”
随后,来人点燃了火折子,映照出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小子,你让我查的东西已经查清楚了,的确是来自宫里的一位贵人。”
“多谢。”
“礼尚往来,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