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儿五岁时,她阿娘终于生下了一个弟弟。
而在那之前,她是他们家最小的一个孩子,她上头还有三个姐姐。
姐姐们年岁相差不大。
大姐姐叫宝珠,也是宝珠亲手把昭儿带大的。
昭儿饿得啼哭不止的时候,是她大姐姐厚着脸皮到隔壁婶子家借了鸡蛋,一碗水里只打了一颗鸡蛋,搅和搅和蒸出了一碗鸡蛋羹,然后一勺一勺喂给了还在襁褓中的昭儿。
昭儿被顽劣孩童弄脏棉衣的时候,也是她大姐姐忍着刺骨冷水,替她洗净又烤干了棉衣,而她大姐姐的手自那之后,年年寒冬都会生出可怖的冻疮。
每当那时,昭儿就会用冰凉的小手紧紧握着她大姐姐的手,好似这样就能缓解宝珠因冻疮生出来的难以抑制的痒意。
那时的昭儿总是盼着长大,这样就能为她分担一点苦。
可一切都因为她们弟弟的到来而改变了。
昭儿弟弟自小体弱,总是生病,可家中本就没什么本钱,又怎么能看好弟弟的病呢。
正当昭儿爹娘急得上火时候,邻村来了一个胖乎乎的媒人,媒人说隔壁王瘸子看上了她大姐姐,还说愿意出二十两的彩礼钱。
二十两可以给弟弟抓两年的药了,还能有富余。
昭儿爹娘欣然答应了这门亲事。
而自那之后,昭儿仅见过她大姐姐一两次面,每一次来眼睛也都红红的,额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淤青。
昭儿想问问她过得怎么样,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了一句,“阿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昭儿最后见她是在八年前除夕的晚上,她悄悄给昭儿带了酥糖,之后像往常一样交给他们爹娘几两碎银。
临走时,她紧紧抱住了昭儿。
待她离开,昭儿发现了兜里多出了一枚小小的平安玉牌。
再之后,她便没了音信。
昭儿大些时,偶然听到邻村人谈及她,说她同王瘸子上山采药时坠了山崖,尸骨无存。
可就在前些日子,昭儿再次见到了她的大姐姐。
虽然她的面貌跟小时候大不相同,可昭儿还是凭借着她手腕上的印记一眼认出了她。
因为那印记是昭儿不小心弄的烫伤。
而昭儿也深知她出现在晓来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报仇。
当年仅十五岁的她被爹娘卖给了王瘸子,她怨。
王瘸子酗酒,好发酒疯,总是对她拳脚相加,她反抗。
可遭受的是更重的毒打。
晓来村为什么要叫晓来村,为什么偏偏叫晓来村,她不明白。
而这一切的一切,积聚在一起,汇成了滔天恨意。
最终这恨意像是蛰伏许久的毒蛇,给人以致命一击。
叶泽兰将昭儿告诉她的故事一一道来。
而昭儿自此沉眠于世。
“照这么看来,屠村的人就是昭儿她的大姐,宝珠。”江陵夜率先开了口。
叶泽兰没有否定。
紧跟着,云州跟着问道:“那寺庙里的大火也是她放的?”
这次叶泽兰沉默了。
半响,坐在叶泽兰身旁的柳江风接过话,“火并非王宝珠放的。我去火灾现场查探过,火势是围着观音像蔓延的,观音像四周挂满幕帘,像下摆着案桌,桌上燃着烛火,只要轻轻推倒烛台,火自然燃了起来。而当时庙里只有昭儿一人,所以纵火的人是昭儿。”
话一出,云州亦不解问:“按理说昭儿大姐姐恨极了晓来村,痛恨他们重男轻女,放火的人应该是她,可柳大哥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是昭儿放的火呢?”
在场的人,除了叶泽兰之外,都表示不解。
“大家可以反过来想想,如果是王宝珠放的火,她一定痛恨连晓来村所有的人,痛恨到可以亲手烧了她的亲妹妹。若是如此,那么当初必然会多一具昭儿的尸体。”柳江风同众人解释道。
这下大家恍然大悟。
“那昭儿为什么要放火呢?”云州还是有些不解。
柳江风抿了口桌上的茶水,“小孩子问这么清楚做什么?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一句话便把云州打发了回去。
柳江风忧心地看了眼自家师妹,“想来真正的原因只有师妹你知道了。”
而叶泽兰似乎还没有从昭儿的死中缓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