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月上中天。
叶泽兰刚回到地牢,方五手便潜了进来,同时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是李却的尸身被烧毁了。
二十毁尸的人已经查到了,是一名叫卢勉的青山派弟子。
一盏茶后,叶泽兰从方五手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李却尸身被毁的时间正是明岚向众人揭开她身世的时间段。
当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在她身上,无人注意到流云阁内的情况。
等空明大师和青山派掌门黎宁开始根据名册传唤众人进流云阁,欲进行痕迹对比时,却发现流云阁内的冰棺里起了大火。
尸身烧得只剩下一副黑黢黢的骨头架子。
负责看守冰棺的两名弟子已经被害。
其中一人就是卢勉。
从现场上看,卢勉先是杀了同门,而后放火烧了李却的尸身,最后自戕于冰棺前。
听到此,叶泽兰不禁蹙眉,疑惑道,“我觉得这件事情过于蹊跷了。”
“首先如果说起火时间是明岚揭露我身世的时间,可当时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闻到烟味。”叶泽兰提出了第一个疑点后,接着继续说道,“其次尸体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烧得只剩下骨头架子呢。”
“第三且不论这卢勉烧毁尸身的目的是什么,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放火毁尸,但为何偏偏挑了这个时间点。”
“这说明你们的投石问路之计奏效了。”柳江风虚虚地倚着牢门,神色淡然,“很明显,你和空明刚抛出尸体上留有凶手痕迹的这颗小石子,另一边便有人毁了尸体,这也说明杀人凶手已经按捺不住了。”
叶泽兰附和地点了点头,“那我再给添上一把柴吧。”
说着,叶泽兰看向方五手,询问道:“那么后来空明大师有没有查到卢勉的毁尸动机呢?”
只见方五手撇撇嘴,愤愤答:“那群老家伙,心里只惦记着别人的东西,哪有精力查凶案,我看他们巴不得把这个毁尸灭迹的屎盆子也扣在你头上呢!”
闻言,叶泽兰反倒轻松许多,朝方五手笑笑,“没事,最大的帮手已经来了。而且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能查清真相了。”
语毕,叶泽兰嘴角弯起,目光落在此刻双手抱臂的,懒懒倚在牢门上的柳江风。
与此同时,柳江风的目光也不似往日般冷淡,而是多了一抹柔和,随之又恢复了往常。
尽管这抹异样转瞬即逝,一旁的方五手还是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着,最终看向柳江风时,一脸恍然大悟。
柳江风也懒得解释,冷冷扫了一眼方五手后,便开口道:“添柴固然重要。不过我认为可以再查一查卢勉。”
叶泽兰坐得端端正正的,竖起耳朵,细细听着柳江风的后话。
“小叶子,你和那个空明商量好计策后,前后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空明告知黎宁发现线索到将众人聚在流云阁也不过半炷香的时辰,而那个幕后之人也不可能提前得知你们的计划,所以在谋划毁尸时,必然会遗留下痕迹。故而顺着卢勉这条线,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方五手神色激动,快步走向二人中间,“那时,我同众人纷纷挤入了流云阁,同时根据叶姑娘的嘱托,暗中留心众人的异样举动。当众人都在围观查看李却的尸身情况时,我发现一名小弟子蹲在了卢勉尸身前,面色悲痛,随后整个人也变得恍惚起来。接着我便悄悄凑到他的跟前,只听他的嘴里依稀念叨着‘不可能’‘这么会’这几个词。直觉告诉我,这名弟子有可能知道卢勉为何而死。”
说着,方五手顺手拿起腰间的水袋,忙灌了几口水,这才继续讲道,“之后我便寻了个机会,看看能不能从那名小弟子身上找到线索,却发现他溜进了卢勉的房间,然后我看见他在卢勉的枕头下找到了几块石头。当时他面露惊恐,却还是把石头踹进了怀里。”
听到这,叶泽兰的秀眉皱了皱,“石头?”
“对,是石头。”接着,方五手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只可惜当时视线昏暗,我只能分辨出来是石头,却看不清它具体是什么模样,好像是黑色的,又好像带点赤色。我本想再寻个机会,弄清他身上的石头来历。谁知,他们的掌门黎宁将门中弟子都召去了无妄厅,现在还没出来。”
“卢勉既然在生前把这石头藏于枕下,说明这石头应当比较重要,且不能让外人知道。”叶泽兰一面分析着,一面又提出疑问,“这跟毁尸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时,柳江风站直了身子,冷下声来,“估计是黑血石。”
“黑血石?那不是西狄人贵族和皇室用的引火石吗?”方五手讶异道。
叶泽兰之前从未听说过这种石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柳江风,只等着他的解释。
见状,柳江风放缓了语气,“没错,黑血石是西狄用来引火的。同时它也有一个明显特点,就是遇水即燃。”
“也就是说卢勉在冰棺里放了黑血石,黑血石遇水自燃,这才烧毁了青山师祖的尸身。”叶泽兰眼里放着光,激动地站了起来。
柳江风点点头,“这石头到底是不是黑血石,待子时我便去探个究竟。”
“好。”叶泽兰望着窗外的明月,已然西沉。
明日或许是一个艳阳天。
——
亥时。
柳江风同方五手又回到了望月亭三楼。
二人隐身在石柱后,时不时观察着无妄厅内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