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定安城,城门紧闭。
狂风大作,漫天黄沙席卷天际。
城墙上,一杆七尺黑金凤纹旗帜随风摇曳,数千士兵严阵以待。
主帅顾京慈神情严肃,远眺前方。
他的身旁站着的是统领肖郁。
而肖郁身侧,一黑衣男子,抱剑而立,神色淡淡,然周身泛着一丝淡淡的杀意。
此人正是前不久一剑杀了百名西狄人的柳寒云。
半个月前,柳寒云跟着肖郁来到永州,寻找西州城纵火案的凶手文姝,二人下榻来喜客栈时,遇西狄丞相之子耶律弘挑衅。
柳寒云一剑出手了结此人。
由此引来西狄丞相耶律泰强烈报复,他带着几名手下,强行闯入来喜客栈,杀害客栈掌柜及无辜食客共计一十五人。
耶律泰临走前放下狠话,若是找不到杀害他儿子的人,他西狄的铁骑定会踏平永州。
当日,在定安城二十里外操练的西狄兵营又往前推了十里。
兵临定安,只需一炷香。
百姓们虽然对耶律泰的罪恶暴行怒气满腹,可他们更怕耶律泰说的是真的。
于是百姓们找上定安县令胡方程,想请胡方程想个办法,除了将人交出去外,还有没有其他可以平息耶律泰怒火的办法。
至于为什么找到胡方程,除了他是当地县令外,还因为他身上留着一半耶律家族的血。
当年,天启和西狄还未修好,胡方程的父亲耶律壶偷偷混在了攻打定安的队伍里。
当时因守将大意轻敌,他们西狄兵死伤惨重。
守将被擒。
耶律壶以及剩下的残兵喽啰被关了几天大牢后,便被赶去修城墙。
他的兄长耶律泰也因他的被俘,数次发动攻城战,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在那段时间里,耶律壶不光受尽身体上的折磨,还有精神上的折磨,他每天都会目睹无数人倒下,有天启士兵,也有西狄兵,有十岁稚儿,也有六十老者。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他遇到了胡婉,也就是胡方程的母亲。
他与胡婉的初见并不美好。
那是一个寒风萧瑟的夜,西狄又一次发起了猛烈的攻城战。
天启守城士兵以破碎肉身抵挡,誓死与安定城共存亡。
他们这些俘虏也被逼着拿上了砍刀,登上了城墙,随时准备砍杀爬上城墙的西狄手足。
他不愿伤手足,也不愿成为无情战场上的刽子手,他想他若是死了或许就解脱了。
这时,天启援兵来了。
激战中,他被砍了一刀,他想他能如愿了。
可等他醒来时,看到的不是阎王殿,而是胡婉。
耶律壶记得那时胡婉看向他的神情复杂,有恨,也有怜悯,还有一丝挣扎痛苦。
他想胡婉是恨他这个西狄人的吧。
后来他得知了胡婉是随行军医。
原本的随行军医并不是她,而是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死在了两军交战的战火中。
故而她毅然决然地接替了她的父亲。
而那日她看见他确实是带着恨意的,她恨西狄人,她更痛恨战争。
可想到父亲临死前还在救治病人,她不得不忘却一切恨意,全身心做好一名军医。
“要死,就到别处死,别死在我这。”这是胡婉救完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两国止战。
他留在了定安城,并主动向胡婉提出照顾那些因为战争而失去亲人的老弱幼儿。
一连十年,从不间断,只为赎罪。
为此,他剥去耶律姓氏,给自己重新取名胡定,以为安定,永定之意。同时他断绝与耶律家族的一切关系。
第十一年,他提着聘礼向胡婉求了亲。
次年,胡婉生下一子,取名胡方程。
二十年后,胡方程金榜题名,后主动请缨当了定安城的县令。
为的就是践行他父母的毕生所愿。
在位期间,他也确实为天启与西狄的和平发展做了许多,制定相关的贸易往来条令,两国文化的交流学习等等,都有他出的一份力。
故而定安城及西狄边境的百姓都对他尊敬有加。
就连他的大伯父耶律泰亲自登了门,想要认回他这个流落在天启的侄子。
然而胡方程一直都知道耶律泰并非真心,早在当年他的父亲自行剥去耶律姓氏时,耶律泰早就将他父亲从耶律家族除名了。
耶律泰的最终目的一直都是定安城,乃至整个天启朝。
与他交好,也只不过是想要通过他拿下定安城。
前几日西狄士兵以操练为由驻扎在定安城三十里外,那时他便觉得不对。于是他立即书信一封,让亲信快马加鞭将其交与永州太守,却没想到两日过去,亲信仍没有赶回来。他心中不安,当即亲自前往永州告知太守当前不利局势。
等他赶到永州时,却得到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太守下落不明,他的亲信也不知所踪。
那只有一个可能,永州混入了西狄的奸细。
如今新皇登基,朝局不稳,西狄等周边国家虎视眈眈。
而耶律弘显然是受了他的父亲耶律泰的唆使,故意趁他不在的时候,进城挑衅,目的就是引起民愤。
可胡方程没想到的是,短短两天,永州城翻天覆地。
导火索竟是耶律弘的死。
与此同时,胡方程从百姓口中得知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耶律泰前脚刚走,那名冷酷剑客戴着黑金獠牙面具于当夜一剑杀了百名西狄士兵。
一剑封喉。
出手如一阵疾风,不见踪影。
百姓们传的有鼻子有眼,好似亲眼见过般,更有好事百姓给这名冷酷剑客取了个雅号——无影剑客。
此时的胡方程看着抱剑而立,神色淡漠的柳寒云,想不相信也不行了。
眼前的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刺骨冷意,还有他怀中的佩剑,以百年玄铁铸成,剑微微出鞘,泛着一丝冷光,给人不寒而栗之感。
不管如何,此人也算是给那枉死的百姓报了仇。
胡方程想着,“既是如此,我胡方程必定以好友待之。”
而后,胡方程将目光转向柳寒云身前的肖郁,眉头渐渐紧锁。
三日前,他回想起初次见到肖郁时,是县丞引荐的,说是皇城来的人。
按理说,他上报的书信不可能这么快送达北凤城。
加上肖郁年纪不大,还是女扮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