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选通过的消息像一剂强心针,但随之而来的终评压力,以及鲍决面前那个具体的、远在南方的选项,让工作室的空气里始终漂浮着一种微妙的、引而不发的紧张。
蔺逐生不再纠结于“陈述”,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荒原》系列的最终呈现上。他几乎住在了暗房和电脑前,对每一幅作品的色调、反差、颗粒感进行近乎偏执的调整。这是一种沉默的宣言,他用行动回应着顾教授的“稳定”要求——看,我可以如此专注,如此持久。
鲍决则开始更具体地接触那家创业公司,进行了几次深入的视频面试。他并不避讳蔺逐生,有时甚至会就某个技术架构的选择,或者对方商业模式的看法,自然而然地与蔺逐生讨论。他将蔺逐生视为一个平等的、可以交流思想的伙伴,而非一个需要被保护或隐瞒的对象。
这种态度,奇异地安抚了蔺逐生内心的恐慌。他依然害怕鲍决离开,但鲍决这种坦荡的、将他纳入思考过程的方式,让他感觉到尊重,甚至是一种并肩作战的错觉。
一天深夜,两人都在加班。蔺逐生终于调满意了一组对比强烈的照片,疲惫又兴奋地靠在椅背上。鲍决也结束了与创业公司的又一次沟通,合上了电脑。
“他们给了正式offer。”鲍决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静无波。
蔺逐生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扶手。该来的,还是来了。
“条件很好。”鲍决继续说,目光落在蔺逐生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每一丝反应,“需要尽快回复。”
蔺逐生张了张嘴,想问“你决定了吗?”,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问。他凭什么要求鲍决放弃一个前景光明的新起点,留在这个前途未卜、混乱不堪的工作室里?
他垂下眼睫,避开鲍决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哦……那,恭喜。”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他听到鲍决起身的声音,脚步声靠近。他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
鲍决没有走到他面前,而是停在了他的工作台旁,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刚刚打印出来的《荒原》小样。
“他们希望我下周过去,实地看看,再做最终决定。”鲍决的声音很近,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稳,“我订了周一的机票。”
周一!这么快!蔺逐生猛地抬起头,撞进鲍决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即将远行的兴奋,也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着的意味。
他在等什么?等我的反应?等我的挽留?
蔺逐生的内心翻江倒海。挽留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别走,为了我,留下来。可他凭什么?就凭他们这几个月不明不白的同居生活?就凭他那份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确信的、刚刚萌芽的“责任感”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