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还是整洁的，但多了些东西。窗台上，摆了几个蔺逐生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形状奇怪的石头和一段枯树枝。书桌的一角，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是给他的。蔺逐生正坐在地板上，靠着床，低头擦拭着相机镜头，旁边散落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墨水味的小样。

听到动静，蔺逐生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回来了？”他问，语气自然，仿佛他们已经在这里共同生活了很久。

“嗯。”鲍决脱下外套，走过去，拿起那杯茶，温度正好。他看了一眼那些小样，是下午他看到的那些场景——野草，修车老人，杂乱的橱窗。黑白影像，颗粒感很重，却有一种直接、不加修饰的力量。

“这里……挺有意思的。”蔺逐生说，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老人的皱纹，“比我想的，要……结实。”

鲍决喝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工厂里面，更结实。”他说。

“能拍吗？”蔺逐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试探和期待。

鲍决沉默了一下。工厂内部涉及生产和商业机密，不是能随便拍的。

“外围，可以。”他说。

蔺逐生眼睛里的光黯了一下，随即又亮起来。“外围也行。”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多聊彼此白天具体经历了什么。鲍决没说会议上的憋闷，蔺逐生也没提最初的无所适从。但他们靠在床头，看着墙上那些新打印出来的、带着邻市工业区气息的照片时，一种奇异的、无声的交流在空气中流淌。

他乡与故土，写字楼与旧街区，代码世界与镜头语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因为两个人的交汇，开始产生了微小的、却切实可见的交集。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冰冷的公寓里，因为他们共同的呼吸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影像，似乎也开始有了，一丝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