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无声流淌。转眼又是深秋。

鲍决在邻市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不再需要频繁往返，远程协作成为常态。他将那间小公寓退租，彻底回到了这个充满颜料和旧书气息的老屋。他的物品越来越多地侵占着空间——书架上混入了技术手册，衣柜里挂上了熨烫平整的衬衫，洗手台上并排放着两只不同款式的剃须刀。

蔺逐生偶尔还会接到家里的电话，不再是索求，更多的是父亲小心翼翼的问候和关于天气的闲聊。他将鲍决那笔“投资”连同自己攒下的一些钱寄了回去，心里那块石头轻了不少。他开始系统地整理《梅雨》和《铁锈与温度》，准备挑选部分作品，做一个小的线下分享展，不图名利，只想与真正感兴趣的人交流。

生活似乎进入了一条平静的河流。

一个普通的周六早晨，鲍决被窗外刺耳的装修电钻声吵醒。他皱着眉睁开眼，发现身边的蔺逐生不在。起身走出卧室，看到蔺逐生正蹲在阳台，对着那几盆绿萝拍照。晨光很好，绿萝的叶片油亮，藤蔓在栏杆上缠绕出复杂的图案。

“吵死了。”鲍决揉着太阳穴说。

蔺逐生回过头，举起相机对着他“咔嚓”一声。“早起的人质，”他笑着说，“表情不错。”

鲍决没理他的调侃，走去厨房煮咖啡。咖啡机的嗡鸣声与窗外的电钻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这个清晨嘈杂的底色。蔺逐生拍够了绿萝，溜达进来，从背后抱住鲍决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今天干嘛？”他问，气息喷在鲍决颈侧。

“下午有个线上评审会。”鲍决盯着咖啡壶，“你呢？”

“去输出中心看《铁锈》的小样。”蔺逐生顿了顿，“晚上……我们出去吃吧？阿莱走的时候推荐了家新开的云南菜馆。”

下午，鲍决在书房开视频会议。蔺逐生轻手轻脚地出门，去了输出中心。他看着那些在巨大机器下缓缓输出的照片，工人们的脸庞在专业的相纸上呈现出更丰富的层次和细节。输出中心的老板，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看着这些照片，咂咂嘴：

“蔺老师，你这组片子，有分量。就是……不太喜庆，怕是不好卖。”

蔺逐生笑了笑，没说话。他现在不太在意这个了。

回家时，他在楼下的水果店买了几个橙子。老板认得他，一边称重一边唠嗑：“你家那位，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蔺逐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板说的是鲍决。他忽然意识到，在邻居眼里，他们已经是“一家”了。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

晚上去了那家云南菜馆。生意很好，人声鼎沸。他们点了汽锅鸡、烤罗非鱼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味道辛辣酸爽，很特别。蔺逐生吃得鼻尖冒汗，嘴唇红肿。鲍决依旧吃得慢条斯理，但明显比平时多动了几筷子。

“怎么样？”蔺逐生问。

“还可以。”鲍决评价，给他倒了杯凉茶解辣。

吃完饭，两人沿着夜晚的街道慢慢走回去。秋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饭菜的油腻。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输出中心老板说我的片子不好卖。”蔺逐生忽然说。

“嗯。”鲍决应了一声。

“你说，我是不是该拍点……更讨喜的？”蔺逐生半开玩笑地问。

鲍决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