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鲍决。鲍决正在看那份授权协议的电子版,眉头微蹙。
“条款看过了?”他问,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还没细看。”
“域名转移……风险不小。”鲍决指着其中一行小字,“他们有权在展览期间对网站内容进行‘必要的技术优化和本地化适配’。”
“你觉得有问题?”
“说不准。”鲍决合上电脑,看向他,“但天上掉馅饼的事,不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之前刚经历过那些事。”
蔺逐生沉默了。那股刚刚燃起的兴奋感,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来。他想起了之前算法的审判,系统的招安。这个看似美好的机会,背后是否也藏着某种他无法看清的陷阱?或者,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收编?
像是某种冥冥中的呼应,阿莱的电话在深夜打了过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生哥!睡了吗?”阿莱的声音带着醉意,但语气急切,“我跟你讲,我刚听圈里一朋友说,最近有个什么‘寰宇视觉’的机构,到处在收那种特别‘接地气’,特别‘真实’的华人影像素材,给的价钱还挺高!但听说条件挺坑的,版权什么的扯不清!你最近小心点,别被人忽悠了!”
蔺逐生的心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书房方向,鲍决还在里面工作。
“我知道了,谢了,阿莱。”
“嗨,跟我客气啥!反正你多长个心眼!这年头,哪有白给的钱!”阿莱嚷嚷着,挂了电话。
夜色深沉。蔺逐生坐在沙发上,那张名片在指尖翻转。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现实的复杂。那一千多的访问量,海外陌生的IP,出手阔绰的艺术顾问,还有阿莱及时的警告……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模糊而庞大的轮廓。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每一条路都迷雾重重。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鲍决正对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冷硬而专注。
他没有进去打扰。
有些路,终究需要自己判断,自己走。
他回到客厅,打开电脑,再次调出那份授权协议,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而在他心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缓慢凝聚。
沉沙之下,暗涌流动。看似平静的水面,或许正酝酿着下一场,更猛烈、更无声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