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看着她镇定的眼神,稍稍安定,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杜善独坐回案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干禄字书》上冰冷的纸页。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政务停滞、密函频传、紧要殿宇的异常准备、绕过常规的军事敕令、禁军的隐秘调动、战马的增备、二张的异常举动……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即将爆发的、目标直指张易之兄弟的宫廷政变!而主导者,无疑是与太平公主、相王李旦、乃至禁军将领紧密联系的李唐势力残余。时间,恐怕就在旦夕之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她不能有任何异常举动。她重新拿起朱笔,蘸上朱砂,继续在字书上勾勒笔画,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她的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在这惊涛骇浪来临前,做好最后的准备。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整理澄心堂内存放的最核心的文书档案。将涉及太平公主与李显、李旦府邸往来密件的副本,以及一些可能牵连甚广的批答底稿,逐一检视,将其中最为敏感的部分,或焚毁,或混入大量无关紧要的旧档深处。她检查了公主府常用的印鉴,确保它们存放稳妥,随时可以取用或转移。她甚至默默清点了一下值房内备用的蜡烛、火石、以及一些便于携带的干粮。
这一切,她都做得极其隐秘,如同平日里整理文书一般自然。她知道,自己无力改变大局,所能做的,唯有在风暴来临之时,确保公主府的核心机密不被波及,确保自己这个关键的文书节点,不至于在混乱中成为突破口。这既是对公主的忠诚,也是对自己生命的负责。
夜幕,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中,缓缓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却驱不散那无边的黑暗与死寂。澄心堂内,杜善没有点燃蜡烛,她独坐于黑暗中,聆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那风声里,仿佛夹杂着金戈铁马的轰鸣,又似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她知道,这就是政变的前夜。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火焰的气息。明日,或者就在今夜,这座辉煌了数百年的宫城,将迎来一场决定命运的巨变。而她,这个小小的掌记女官,已被时代的洪流裹挟至此,唯有以最冷静的姿态,迎接那不可避免的、即将到来的黎明,或者……永夜。她握紧了袖中那枚冰冷的青铜鱼符,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