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无言,忐忑地等待他的审判,然后听见他说:“我早就听你这么喊我不顺耳了。下次见面,就喊我的名字吧?”
“泽维尔。”我朝他点点头,“我第一次来。”
我能看到他的眉眼一瞬间收紧又放松,似乎是并没有料到我真的会如此称呼他。泽维尔站在我旁边——他为什么要站在我旁边?后面还有那么多人,那些人自然而然就挤上前来。他朝我笑,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家店用料很扎实,而且会放一些特殊的植物以用来提鲜,但学校里没人尝出来那到底是什么,所以我也过来看看究竟。”
我顺其自然地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排队了?”
他这才恍然回神,向身后一看,果然没人还愿意给他让位。虽说他可以硬挤进去,毕竟那本来就是他站的地方,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也知道他不擅长和别人有倾向于争执的交流,哪怕概率仅在30%。
会因为这种事沮丧焦虑的泽维尔看上去和我家里的那两个小孩子年龄差不多大。我不好看他为难:“我来帮你买吧。”
只是包子而已,我帮他买总比他重新排队好得多。泽维尔和我并肩,笑眯眯的:“真是麻烦你了,清河,你今天要吃什么?我来买单。”
倒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我刚要开口,队伍就排到我们了。我在他的指示下全买了那一款,不过也不忘再买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们走出拥挤的人群,泽维尔尝了尝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原来是暮暮草。”
我没听过这个名称。泽维尔看我好奇,向我解释:“这是一种生活在水中的植物,花的形状比较像猪笼草,多见于睡莲下面,和睡莲一样的习性,能驱蚊,但没想到居然能做调料。”他感慨。
我的记忆里可以检索到猪笼草和睡莲相关的词条,却无法得到与暮暮草有关的回应。它是这里限定的植物,我从前并未见过。这又为我增添了一丝与世界割裂的感觉,但泽维尔微笑着看向我。
他温暖的手掌落在我肩膀上,目光带着焦急:“清河?清河?”
“怎么了?”我茫然地问他。
他看见我能回答他的问题后才松了一口气。泽维尔不好意思地说:“感觉你刚刚变得很远,表情也很迷茫,也许是我过激了……”他语气很恳切,“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曾经就是以这种神色离开了我……抱歉,应该吓到你了吧?”
他没有过多说明,我却能听出那其中的落寞与悲伤。很难想象泽维尔这样阳光温和的人居然也会有那种痛苦的过去,想起记忆里闪回的片段,我不免对他产生同病相怜以及他比我更可怜的想法。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他很惊讶地回看我。我知道这样做太过鲁莽,可让他失落,我也会感到难过。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希望至少在我身边,他能感到轻松与快乐。
我朝他笑,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和他的一样温柔:“泽维尔,不开心的时候,请来找我吧。如果能够为你提供一些帮助,我也会感到幸福的。”
我看见他眼里闪烁着泪花,光芒明明灭灭。他看起来很感动,又好像更加悲伤,他回握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