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吓他一跳，没想到被反将一军。但这不至于让人生气。我看向他，明知故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下没有成竹在胸的感觉了。他有些尴尬地举起拎着奶茶的手摸了摸鼻尖，含糊地用“就是路过”搪塞过去。奶茶就在他眼前晃荡，他也借着这个顺势把没开封过的塞给我，湿漉漉的外壁上水珠滑下，我把吸管插进去：“你约我要去做什么？”

他脸上局促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先前一样的明朗的笑容。他说：“我想去这里的神社看看。我以前去过那里祈福，院子里的树上还有我系上去的许愿绳，我在上面写了想和最想在一起的人永远在一起。要是可以，我还想把它重新写一遍。”

他话里透露着淡淡的悲伤，叹息声很渺远。在他一直以来的描述里，我是他的好朋友；那“那个人”又是谁呢？我们之间难道不会因为他而拥有相识的桥梁吗？他也从来没有承认对方究竟是出国了、死去了、和他断交了。

他总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无论是短信还是现实生活。我觉得很奇怪，任何一段关系里都不会希望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插入吧？顾行涟不是一个连这也不知道的人，那他这样说的理由是什么呢？

我对此保持火不烧到我身上就不去关心的态度。要是他忍不住想说的话，我可以去听。我们毕竟都是成年人，应该有处理自己情绪的能力，这不是我对他有感情就能帮忙解决的，我有感情的人多了去了。我把吸管咬得弯折，不用看都知道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坑。我抬眼想看顾行涟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打断他的沉默，就看见他的目光空茫地落在我的吸管上，很回忆的样子。

为避免多说多错，我没有尝试询问他“我以前也喜欢咬吸管吗”之类的问题。可今天的顾行涟似乎和我杠上了，死活也要提起让人不快的事情：“你以前也很喜欢把吸管咬成这样。”他带着些回忆与歉意地笑笑，“咬到吸管都不能用了，然后把我没开封的抢走。”

看在他等了我那么久的面子，我忍受了他的冒犯。

以及，我也许真的有这样的印象。在他说话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闪过片段的模糊的画面，它们带来熟悉的感觉。我无法深入地去了解，因为那像是什么东西把我记忆的壳给撬开了，而里面的是逸散速度飞快的气体，不给我留一丝反应的机会。我干巴巴的：“是吗？看来我的坏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顾行涟又笑：“你小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样做很可爱，长大后当然也一样。”

小孩子哪能和大人比，过去的人哪能和现在的人比。我问他：“我们怎么过去？”

他指指路边的自行车：“那是我的车。”

不知道该说顾行涟的消费到底是降级了还是升级了，他不像没车的人，也确确实实从步行变成了有代步工具。我不是很想坐在后座，不论从它硌屁股的程度还是从羞耻心的角度来说。

顾行涟已经坐上去了，扶着自行车车头，随时都准备出发。我慢吞吞地横跨过去，做贼心虚地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每一个人都觉得我在干什么疯狂的事。回望他们的眼光，我心里又有些不确定的嘀咕：坐自行车后座在这里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

不过他们很快就收回了那异样的目光，暗自接受了我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场景。顾行涟见我不动，扭头看我：“座位上有什么东西吗？为了见你，我还特意把新车都擦了一遍呢。”

我没有对他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却看着我，这样说：“有些时候并不是故意的。你会原谅他们吗？”

好似什么都知道。

那眼睛悲切、期待，我读不懂，也从来没想过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