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涟毫无所觉地走,还不知道他的秘密被我发现了。我悄悄攥紧手指,指甲使劲嵌进指尖肉里。我在心里喊沃德,他回应得也很快。
『你好,清河!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我很想询问他有关顾行涟的真相,又不敢面对事实。沃德在我前面飞,从上往下看我,眼里写满同情:『这样确实很难啦。但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至少他不会害你。你觉得呢?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我当然也可以告诉你。我们的关系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亲密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可以说!』
我知道他说的是在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是这样,我和他的关系已然超越了普通的“同行”。他的灵魂永远陪伴我,永远留在我的身边,让我随叫随到,从不有怨言。比起朋友他甚至像仆人,这令我感到愧疚。
沃德脸上洋溢着明亮的笑容。他的年龄不小,却总显得幼稚,或许是因为精神很像孩童。
“算了吧。”我说,“谢谢你。”
顾行涟莫名地看我,神色忧郁:“你连这也不在意了吗?”
我不知不觉把话说出口了。顾行涟显然是说了什么,但我没听。我连忙补救:“抱歉,我刚刚走神了,脑子没转过来。你说的什么,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在我走的那天,我希望你能来送我一程。”他犹豫了下,又说,“当然,如果刚才只是你的借口,我也没关系。是我的反应太大了,毕竟这么没边界感的人,自顾自找上你要成为你的朋友,总是自说自话,一定很惹你烦吧?”
也没到这种地步。我不自觉地就会想包容他,就像我们曾经真的认识了很久。
沃德在我耳边喋喋不休,我平静地说:“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会过去的。”
顾行涟看着我,俨然我们之间的关系十分陌生。我的手指抽动,沉默地回望。此刻我的大脑里什么也没想,一片空白,只有阴沉的天气把太阳遮挡后留下的昏暗的光晕,秋天的风把我吹得身体自己开始发抖,什么都只根据生理最基本的反应。千言万语吗?连事后去问沃德,我都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那会成为我无法解答的谜题。
直到顾行涟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我身上,温暖的体温才唤回我被冻蒙的脑袋。
“就是这儿了。”他说,面前是一处荒废的小区,内里只有断壁残垣,一点被人居住得欣欣向荣的风景也没有。野草繁茂,七姊妹死死地扒着栏杆,枝叶大多枯槁。爬山虎在墙壁外蔓延,把房子包裹,窗户不漏,绿荫深深。
但凡在顾行涟记忆中存在的景象,都仿佛早已被世界抛弃般死寂而颓唐。他好像习以为常,小心地绕过门口堆积的水泥块,动作灵巧。我紧随其后。我们默契地忽视了彼此身上伤口还在哪儿的问题。
种子自己有生长的能力,这也算治愈的一种,不论是在莫怀臻提供的资料中还是在我的日常生活里都能被发现。他会是什么呢?
我看向顾行涟,他正在费劲地对照自己想去的地方究竟在哪栋楼。他似乎也没料到这样的场景,很是无奈。
我要往他那里走,无意间踢到地上的石头,骨碌碌朝前滚到他脚边。他低头定定地看了会儿,下定决心:“就朝这儿走吧!”他冲我笑,“反正也没有什么糟糕的答案了。”
我无所谓。我都可以。点点头,我们就朝石头跑远的方向一直走。一路只能看见垃圾、杂草和从水泥丛中冒出头的钢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