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还在开玩笑，但我看见她扭头的时候脸颊有眼泪。

通知发出去许久了，她的家人们还没有来。橘御木生活在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庭，所以她不敢想会不会出现意外。任何。

泽维尔倒是一如既往很温柔地看着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一种让我以为现在没有发生任何伤亡的恍惚：“我的话，应该就是希望我们都可以幸福。”

“但大多数情况，只要量力而行就是幸福了。”他说，“所以，我会希望做到自己的力量可以做到的，又不会过于损伤自己的地步。适当的奉献有助于更加幸福，完全的奉献却不会。

“所以你进来，真的是走错了。”他叹了口气，“在有人能祓除前，你也只能被困在这里了。”

我忍不住露出微笑。他讶异地看着我，我却完全收敛不了。我情真意切地说：“我也有自己的愿望。能让我在意的你们幸福，那就是我的幸福。”

橘御木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我。他们的伤口正在痊愈，碍于有其他人在，没人敢现在开口，只能用困惑的眼神示意我。我只当做没看见，继续保持微笑。

关于学校的规则是“属于学校的人进来后，在‘怪物的诅咒’被祓除前，不可出去”，因此橘御木的家人很轻松地就来了。他们还带来了学校为稳妥提醒他们带来的天师，可以悄无声息地带走某个人。我扶着橘御木下地，谎称她要去上厕所，其他伤患眼神平静地看着我们，老师则鼓励地颔首。

我们来到学校的后门，她的家人们早就在那里等候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她的父母，和她长得很像。

橘御木上车前朝我喊了什么，一大串话，十分漫长，我只能看见她的嘴巴在动。她不知道禁止人出入的屏障可以关掉外界的声音。但我还是微笑着朝她挥挥手，用同样的音量喊回去：“我会的！”

我看见她的眼神变得错愕，好像不知道我在驴头不对马嘴地回应什么，旁边天师低头和她说了几句，她脸立刻皱起来，想哭。

我没再看。我以为她都说完了，我会自己补足她说的话，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会完成自己允诺的事。

她想下车，但所有人都让她走。猜也能猜到后面的情节，我又有些想笑。

回到医务室，众人的视线扫过我身后，明了地扭过头。泽维尔温和地冲我挥手，橘御木的病床躺了别人，我坐在他的床边。

泽维尔问我：“耽搁这么久，说了很多话吧？”

“是啊。”我说，“临走前还给我说了祝福语，‘虽然我一直都觉得你在有的地方笨得可以，就像今天，因为知道我们在里面所以才进来，但我很感动。我知道你不会愿意跟我走，那等你出来，一定要来找我，你有我的联系方式，不要忘了’。我干嘛去找她呀？自己过得好就行了，出去还有可能更危险呢。但要是为了确认她过得好不好，我倒是还有可能给她家里人打电话。不过我没有她家里人的电话，所以我就不找了。”

我尽量让自己说出点伤人心的话。泽维尔的手指不知何时贴到我的眼睛下方，轻柔地擦拭模糊我视线的水渍。

“啊。啊。……”我词不达意地念着要说的话，但只能挤出语气词。

“那你会给我打电话的吧？”他笑着说，“我没有家里人给你问，那是不是应该跳过‘家里人’这个环节？到最后，只能考虑我本人了吧？”

对上他真挚的眼神，我一时也不会说话。学长是个善良的、不论在生活还是学业中都很体谅我的人。对他撒谎，连我都不免显得哽咽。

“哎呀，我不是你的朋友吗？”这下他不得不抽出纸巾擦拭我的眼泪了，“‘把我当成总会支持你的朋友’，这不是我们一直在说的话吗？依旧把我当成那个鼓励你的朋友吧，只是记得再次见面的时候要向我问好，无论多久，只要到了那个时候，我都会很高兴地拥抱你的。”

我们一直都是在小声说话，在对方耳朵边细语，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丝毫不显得突兀。但哭声一定不同，我捂住嘴，忍住声音，躲到门外哭泣。我真的只能那么做吗？我真的不能停下来吗？真的只有这一个解法吗？每个人的身影都在我眼前浮现，最终归于我出现的那片黑雾中。所有人都被吞噬，无一例外。沃德站在它的尽头，若隐若现。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