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唯一理由。黎朝朝，这就是你读书学到的道理吗？把别人看得比你自己还重要，不要把他当作唯一理由，你活下去的理由只能是你自己。懂吗？他不值得，程淮不值得！！！他死了就死了，不过是烂命一条，不管他活上几辈子，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谁也救不了他！！！包括你，也包括我！！！”
黎朝朝眼里的光急剧黯淡下去。她不再看他，撑着膝盖，一点一点从地上挪起来。动作迟缓笨拙，每一次牵动伤口都让她脸上血色褪尽。
可她终究还是站了起来，脊背佝偻着，那条伤腿虚虚点地，转身。
她没有再求他，也没有再看他。只是拖着那副随时会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往有程淮的山林里走。背影在惨淡的月光下，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破的纸。
Morpheus钉在原地，指尖陷进掌心。
看着她踉跄栽进路旁边的灌木丛，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蹭。看着她身后，那些新鲜的、温热的血迹，在枯叶上滴成断续的红线。看着她快要被前方浓稠的黑暗吞没——
他忽然低骂了一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狠绝。
下一瞬，他已疾步追上去，伸手，不是搀扶，而是近乎粗暴地拽住黎朝朝的手臂，将她大半重量强行扯到自己肩上。
“走。”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绷得死紧，辨不出情绪。
黎朝朝僵住，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一道缝。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Morpheus半拖半抱，将她放到了后座上。
“指路。”他打断她可能出口的任何话，发动引擎，朝着上面公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蓝山的夜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Morpheus架着黎朝朝赶到时，战斗已近尾声。两人顺着血迹，寻到了一个崖边的空地上，程淮背靠着一块嶙峋的巨石，坐在地上。
他浑身是血，胸口、肋下有几道极深的刀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将他身下的岩石染红了一大片。
在他几米开外的地方，站着曾彪福子，也是摇摇欲坠，鼻梁歪了，眼眶爆裂，嘴里不断咳出血沫，手里握着的砍刀刀刃崩了几个缺口。显然，两人进行了一场近乎同归于尽的惨烈搏杀。
Morpheus喉咙间一股腥甜涌上来，他用力将它压了下去，目光一扫，将黎朝朝轻轻推向一旁的岩石，温和道：“倔驴，你就在这里待着，别过来，如果情况不对你就跑！”
说完后，他朝着曾彪福子的方向扑了过去。避开对方挥来的一刀，切入近身，手肘猛击对方咽喉，膝盖同时顶上其腹肋。而曾彪福子奋力反抗，两人厮打在一起。
程淮只觉得眼前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尤其是那股熟悉的眩晕感上来，自己更是一度昏死过去。
“程淮——！”
黎朝朝连滚带爬地扑到程淮身边，颤抖的手想去碰触那些伤口，却又不敢落下，悬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冲出道道沟壑。
程淮原本涣散的目光，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凝聚起来。他吃力地转动脖颈，看向黎朝朝，那张被血污铺满的脸上，极其缓慢地，绽开一个笑容。很轻，很淡，却奇异地抚平了所有的痛苦和狰狞。
“还回来……做什么……”他声音嘶哑破碎，几乎只剩气音，“这里这么危险……也对，你从来都不听我话……”
“程淮！你别说话！你别说话！”黎朝朝眼里是濒临疯狂的绝望。
“听我说……”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血沫，“以后……自己……好好的……不要走极端，有件事我还......还没有确认......”
黎朝朝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不要……程淮你撑住……我们一起回去……”
程淮眼神开始涣散，但嘴角那点笑意却还在。
“别哭了……”他气若游丝，手指在黎朝朝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很多年前，黎朝朝到黑窑洞来找他，看到他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哭得不能自己时，他安抚她的样子，“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他握着黎朝朝的手，也缓缓地、无力地松脱滑下。
黎朝朝猛地反手抓住程淮即将垂落的手，紧紧攥在掌心，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没事的，没事的，程淮，没事的，没事的......我们能回去的......肯定没事的......”。
车停稳后，肖武立马从副驾驶上冲了下来，他一眼就看到跪在血泊中的黎朝朝，也看到了不远处缠斗在一起的曾彪福子和Morpheus。
曾彪福子满脸是血，眼神疯狂，死死抱住了Morpheus的腰，Morpheus一手格挡，一手试图扳开对方铁箍般的手臂，两人站在悬崖边，脚边碎石齐齐往下落。
“兄弟，小心掉下去！”肖武瞳孔骤缩，他知道大蓝山Morpheus是个好人，帮助警方救出了很多人，而对面那个日本人，是日本和国际上的通缉变态杀人狂魔，所以他拔出腰间匕首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一瞬，曾彪福子听到有其他人的声音，眼神黯淡一瞬，然后决绝地要杀了Morpheus,死死踹他，眼神凶狠地向黎朝朝看去。
Morpheus也看到了他的眼神，他的动作有了一刹那的凝滞。不是犹豫，而是一种……了然的决断。然后，他不再试图挣脱，反而借着曾彪福子拖拽的力道，腰部猛地发力，双脚蹬地，竟是主动带着他，一起向后——向着黑沉沉、深不见底的悬崖外——倒了下去！
“大兄弟——！！！”
肖武的嘶吼和黎朝朝骤然抬起的、空洞的眼神，同时定格。
两道身影在车灯光柱的边缘一闪，瞬间被崖下翻涌的黑暗与雾气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