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见故人,故人不似从前。
连歧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瘦骨伶仃的姑娘是往日那个清高孤傲的少女。
他想将溪桃带走,哪怕冒着被晋王猜忌的风险,他也想将这个曾经惊艳决绝的士族娇女带回晋国。
意娘告诉他,万两黄金才能为溪桃赎身。
连歧不过是个两袖清风的名流雅士,往日里一心为国为民,怎么可能拿得出这笔巨款。
求告魏王无门,又要为了溪桃到处筹钱,心力憔悴之下,连歧几乎要被逼上绝路。
身边的年轻随从们不怎么经事,一个个劝他回晋。
可连歧又是何等有情有义之人?回晋,既是对晋王的不忠,也是对溪桃的不义,他怎么可能就轻言放弃。
就在他投路无门之时,收到了拓跋瀛的一封信。
他说他能帮他,但要他不带任何人前往南楚馆与他谈。
连歧不顾其他人的劝阻,孤身赴了这鸿门宴,最后死在了拓跋瀛的剑下。
他问他:“为何?”
拓跋瀛慢条斯理地擦着剑上的血,说道:“你挡住了灵鹫教教主的路。”
连歧顿时明白了一切,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放了溪桃。”
他死在了南楚馆的玉水池里,最后心里头念的,都是那个故人的孩子。
可他却不知,他死后没多久,溪桃也跟着命陨了。
拓跋瀛达到了目的,当然愿意放溪桃离去,毕竟一个死板的玩物玩久了,很容易腻味。
可溪桃怎愿离开,她眼睁睁地看着拓跋瀛杀了连歧。
她从不把拓跋瀛放在眼里,纵使他对她百般折辱,她的心中也不会留下拓跋瀛的一丝痕迹。因为她是一块真金,千锤百炼也无法让她的心化为死灰。
但连歧死的那一刻,她的心便被铸成了一把锋利的剑,哪怕以卵击石之力,也想要拓跋瀛死。
她知道拓跋瀛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对她没有任何防备,便在拓跋瀛沐浴的时候,她站在他的身后,用磨得锋利的发簪狠狠扎进他的脖颈。
即便拓跋瀛捂着喷血的伤口愤怒地掐死了她,她也得偿所愿了。
至少死的那一刻是瞑目的。
可是,溪桃重活一世才发现,她有多么愚蠢。
她为了改变连歧的命运,抛弃了一身傲骨,去迎合明霜的喜好。可她救了连歧,却连累了无辜的红洱和芜芜。
溪桃想,她不是什么圣人,可终究做不到违背自己的灵魂。
她摩挲着手中带血的簪子,流下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