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午后,沈韶辞正在云栖堂内核对账册,窗外蝉鸣聒噪,这日头倒是渐渐热了起来。自那日生辰宴上,顾长衡明拒在先,柳琴烟近日也是消停了不少,偶尔在府上连廊与顾长衡相遇,顾长衡亦只是淡淡颔首,便擦肩而过。
绿漪将那柳琴烟郁闷寡欢的模样当做笑话讲给沈韶辞听,韶辞只是无奈轻轻摇头,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反倒是自己这肚子迟迟没有动静……沈韶辞轻抚着小腹,思忖着说道:“绿漪,咱们找个时候出府去看看郎中罢。”
绿漪闻言一愣,询问道:“夫人近日可觉不适?”
沈韶辞垂眸道:“听闻民间有些秘方,我想调理下身子,但不宜让府上众人知晓。”
沈韶辞这般说,绿漪便明白了,颔首应下。
夏日午后闷热,沈韶辞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但心中思绪牵连,睡得并不深,悠悠转醒时,丫鬟绿漪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呈上一份散发着淡淡荷香的碧色笺帖。
“夫人,慕容小姐遣人送来的帖子。”
枫儿?沈韶辞听到这个名字,眼角眉梢难得带了些轻松自在的笑,自她成亲之后,便与慕容枫少有往来了,早前闺阁时光,她与慕容枫素来形影不离。
沈韶辞接过信件,展开一看,那洒脱不羁、自带一股英气的字迹,正是慕容枫无疑。帖中邀她三日后往西郊的玉津园赏荷,言道园中“曲院风荷”正值盛景,不可错过,还特意强调备下了新湃的梅子饮和冰镇瓜果,要与她避暑清谈。
字间轻松跳脱,仿佛看见那个英气的小姑娘正在眼前。沈韶辞唇角勾笑,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期待。自嫁入这规矩繁多的英国公府,她已许久未曾与闺中密友畅意游玩了。
然而,笑意还未达眼底,一丝犹豫便浮上心头。如今她身份不同,出游是否要与顾长衡一并呢?……想到顾长衡那冷峻的眉眼和近日似乎愈发繁忙于皇城司公务的身影,她轻轻将拜帖合上。顾长衡定然无空,但她独自出游至少得让他知晓。
沈韶辞轻叹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窗外蝉声阵阵,她心中却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
晚膳时分,顾长衡如旧回府用饭,席间倒也未有多语。
沈韶辞轻轻抬眼打量他的神色,斟酌着开口道:“……妾闺中密友来信,邀妾三日后玉津园赏荷。”
侍女奉上冰镇绿豆汤,顾长衡将那汤饮先搁在一旁。听闻沈韶辞所言,淡淡颔首道:“三日后,只怕那时我有公务在身,不能陪你同行。”
沈韶辞本就没有做和顾长衡同行的打算,闻言只是点头算是知晓。事已告知,她也未再多言,端着绿豆饮慢慢地啜饮。
而她垂眸的神色落在顾长衡眼里,不知为何,总察觉她眉宇间有些许淡淡的愁思。
她可是在恼自己总是不得空?就连一日赏荷空景都不愿留给她?……片刻沉寂后,顾长衡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道:“玉津园的荷景,听闻今年确是极盛。”
沈韶辞抬眸看他,不解其意。
顾长衡迎上她疑惑的目光,清晰地补充道:“慕容将军府上这位小姐,性子爽朗,与你交好,甚好。”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明日我同郑大人商量下换班,三日后陪你一同前往。”
沈韶辞闻言有些怔住。赏荷事小,顾长衡不知怎的鬼迷心窍,宁可换班也陪她同去?
一股混合着惊讶和一丝隐秘欣喜的情绪涌上心头。但对于顾长衡,沈韶辞素来压抑自己的情绪,本是不报其他念想,她压下心头的悸动,垂下眼睫,轻声道:“夫君皇城司事务繁忙,何故陪妾同去?”
“无妨。”顾长衡语气如常,“园中水榭清凉,正好散心。”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
原是如此。沈韶辞淡淡颔首,抬眸,温和而礼貌地朝顾长衡牵唇一笑。
顾长衡望着她温柔似水的眼神,似有什么隐而未语的话,但终究只是随着那一碗绿豆汤而咽下。
为夫、为妻,他们二人皆是上好的人选,只是凑在一起,偏偏这般克制而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