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她成功被舞蹈团录取,陆伯山也十分高兴,不过他临时有事着急去南方,也来不及给她庆祝。
天上白云靠拢,似是在酝酿一场不知何时就会落下的雨来,成锦要去陈记布坊,新做成的衣服装成一个小包袱,陆伯山主动接过,三两下把包袱捆在大杠上,随后又让成锦稳坐在后座。
陆伯山长腿一迈,两个轮子呼啦转得飞起,两人到布坊交了货,自行车流星一般化为一个点,很快就到了车站。
车站里人来人往,数不清的人背着扛着大大小小的行囊,有人已经上车找到座位,却还是透过窗口与人话别。
成锦立在站台,目光落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女人扎着两个又黑又亮的麻花辫,周身没有行李,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另一辆刚到站的车上,车里的人拿着各自的行李迫不及待下车,她凑近些,目光不敢放过一丝一毫。
这应该是来接人的。
陆伯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这人。
只见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下来许多,这人等得有些急躁,往后撤一步,看了眼车厢,似是在确定,接着又眼巴巴守在车厢口。
很快,她等的人出现,一个背着绿色蛇皮袋子,面色些许黝黑的男人,女人一见面就急冲上去,男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张开双臂,牢牢把女人搂进怀里。
这是时隔半年的久别重逢,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只有拥抱能解释两人的相思。
片刻后,两人分开,女人又羞赧起来,男人一双粗糙的手小心地从怀里拿出一个水晶发夹,女人瞪大双眼,随后嗔着怪男人乱花钱。
男人挠头嘿嘿一笑,神色温柔地把发夹别上。
周遭人形形色色,有离别的哭声,也有重逢的喜悦,身处这种环境,很容易情绪上涌,成锦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陆伯山,“你……路上注意安全。”
“我会的。”陆伯山笑着,习惯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就是来不及给你庆祝,姥爷也知道你录取的消息,非说让我喊你来家里吃饭。”
“行啊,那我得空就回去看望姥爷,陪陪他老人家。”成锦随口应下。
陆伯山一怔,状似不经意发问,“那等我回来,你还会来看姥爷吗?”
“当然会!”成锦想也不想地回答,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话里有话,问道,“怎么了?你不想我去?”
“那倒没有。”陆伯山笑答,只是往下却不肯再多说一句。
周遭人逐渐稀少,火车发出轰鸣,浓厚的白色烟雾在车头升腾宛若一朵巨型的蘑菇,站台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吹哨摆手,示意火车即将离站。
有人不舍,眼含着泪,隔着透明玻璃与车里的人摆手。
“那……拥抱一下吧。”陆伯山笑容不变,张开手臂,他语气冷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催促,成锦一步上前,两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一触即离。
陆伯山赶在最后的时刻一个跨步迈入车厢,车门在身后落下,车轮子缓慢转动,火车上装载着无数人的行李和梦想,就这样驶向远方。
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女孩身上香甜的气味,陆伯山深吸一口气,直到那乱跳的心脏逐渐平静,这才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夏日的气温高涨,那蝉就像不要命似的嘶鸣,小贩骑着自行车,吆喝着走街串巷贩卖冰棍。
成锦已经进入舞蹈团,不过她打脸众人这件事也为她树立起一个不好惹的形象,再加上沈香君在背后煽风点火,她在团里的人缘并不好。
成锦倒是不太在意,之前要为自己讨个说法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后续的可能,对她来说,精进跳舞技艺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她也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李晓晓虽然羞涩,却总是会和她微笑着打招呼,也会在休息间隙悄悄挪过来,和成锦说上一两句话。
张小仪也由最开始的拘谨变得热络,经常会和李晓晓一起找成锦聊天,她们三个的友谊快速升温。
这天成锦排练间隙得空休息,正喝着水,斜眼就看见李晓晓往她这边来,她往旁边挪出一个位置。
李晓晓过来,挨着成锦坐下,她这会儿气还没喘匀,成锦空出一只手平拍她后背。
片刻,李晓晓气息平稳,她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小锦,刚才那个收尾动作你是怎么做到的?干净利落,简直就是模板!你教教我,我每次做这个动作都感觉脚下不稳。”
她实在太喜欢看成锦跳舞了!不仅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更能学到很多技巧。
“这个不难。”成锦拧上水杯盖,正好看见张小仪也往这边来,等到三人挨坐在一起,她开始讲解刚才的动作要领。
等她说完,这两人恍然大悟,然后就见李晓晓撑着脑袋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她。
成锦心下疑惑,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小锦,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好看了?你是不是瘦了好多?”李晓晓低声喃喃。
说实话,能被舞蹈团录取的就没几个相貌差的,成锦原先只是发胖,但五官并不差,自从她和大家一起练舞后,那是肉眼可见的身材纤细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