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大学的秋天,查尔斯·范多伦再次在图书馆文学区撞见那个漂亮的东方女孩。她坐在靠窗的同一张橡木桌前,像尊静止在时间长河里的雕塑。在光线的照射下,他终于看清了她头发的颜色,是一种接近茶褐色的黑色。
当那道修长的影子落在《傲慢与偏见》书页上时,威敏终于抬头。逆光中,查尔斯·范多伦的金发像是融化了窗外的阳光。
“又见面了。”他的微笑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你在看傲慢与偏见?很经典的爱情小说。”
威敏看见了他指尖无意识摩挲书脊的小动作,心想:这种天之骄子,连主动示好都带着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她把这种心动归类为学术性欣赏。就像在卢浮宫看《蒙娜丽莎》,你会为她的神秘着迷,但不会妄想把她带回家。有些美好注定要留在适当的距离里,才能给幻想保留一定的空间。
“范多伦教授,你好。”她点头回应后,合上书本开始低头做笔记,手里的钢笔变得异常沉重。余光里,他转身时西装裤勾勒出的腿部线条,让她想起佛罗伦萨博物馆里阿波罗雕像的轮廓。
那天傍晚,她在借书记录里查询他借阅的所有书目,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分析这个人。越是迷人的谜题,越要警惕解题过程中的自我投射。想到这里,她立马归还了登记表,转身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继续奋战教案。
查尔斯的视角里,当他在借阅记录里发现陈威敏这个名字时,眼光便移不开了。他想起那个在图书馆永远挺直脊背的身影,那个女生很特别,也很矛盾,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
于是他开始制造“巧合”。
周二上午的东亚文明史讲座,他“恰好”坐在她能看见的第三排;□□休息室里,他有意无意地和身边的人提起“欧洲帝国殖民时期的文化传播”。
但当他终于主动邀请威敏参与讨论时,她只是用那双沉静的黑眸看着他,嘴角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殖民可不是什么浪漫的冒险,范多伦教授,对于原住民来说,它是对无数个体的掠夺和侵略。”
这句话像颗种子,在他心里长出陌生的藤蔓,藤蔓上的尖刺常常让他又痛又痒。
他开始收集着她的碎片,例如辩论时小小耳廓会微微发红,例如喝咖啡时不加奶也不加糖,例如她帆布包上绣着一朵清雅的玉兰花,例如总是一边走路一边发呆想事情。
某天深夜改论文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写满了草稿纸的边角——全是“威敏”两个汉字的各种写法。“我真是入魔了。”他喃喃自语道。
平安夜晚上,凯瑟琳邀请威敏参加他们的聚会,被威敏有事为由推辞了。听到消息的查尔斯难掩失落,难道她已经有别的约会了?那一整晚查尔斯始终心不在焉,连手里的牌都打错了好几次。
感恩节前夕,他们又在校门口相遇,严格来说也不算相遇。威敏又在神游天外,差点被飞驰而过的自行车撞到,查尔斯下意识地冲向前拉了她一把。
“小心!”他提醒道。“谢谢你,查尔斯。”她的心跳在加速。
“我还有事,回头聊。”她快速抽走自己的手,但耳廓的绯色已经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