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护卫试图生火,但找不到足够的燃料,只能作罢。我们挤在岩石缝隙里,靠着彼此的体温抵御寒意。另外两名护卫负责警戒,他们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疲惫而悲凉。
他一直没有醒。呼吸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我脱下自己相对厚实的外袍,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就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没有受伤的那只右手。他的手冰冷得吓人,我用力搓揉着,试图传递过去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戈壁的星空异常清晰,璀璨得近乎残忍,冷漠地俯视着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他就这样安静地躺着,像一尊失去生命的大理石雕像。只有鼻翼间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时间在寒冷和担忧中缓慢爬行。
后半夜,他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梦呓般的呻吟。
我立刻凑近:“陛下?”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是茫然的,适应了黑暗后,那双眸子在星光的映衬下,恢复了一丝清明,尽管依旧黯淡。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们交握的手,看到了身上盖着的、属于我的外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里,没有了白天的凌厉,没有了王座上的威压,也没有了被我撞破秘密时的狼狈。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深沉的平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动了动被我握住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那力道很弱,几乎感觉不到。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坚强。眼眶猛地一热,视线迅速模糊。
我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为了这悲惨的处境,不是为了未知的明天,只是为了……他还活着。此刻,他还活着,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似乎怔了一下。
然后,我感觉到,他那只冰冷的手,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的力量,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们没有再说话。
在耶路撒冷王国命运未卜的沉沉黑夜里,在寒冷刺骨的戈壁岩石之下,在遍野的尸骸与无声的星空见证中,我们就这样,依靠着彼此掌心那一点点微弱的温暖,沉默地等待着,不知是黎明,还是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