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我都处在一种焦灼的等待中。鲍德温依旧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喝几口水,便又无力地闭上眼。他的生命力,像沙漏中的细沙,正在一点点流逝。
傍晚,玛尔塔送晚餐来时,一切如常。她放下托盘,收走午餐的餐盘,目光没有与我对视。
就在她转身即将离开的瞬间,她的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中那个收走脏衣服的篮子脱手飞出,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惊慌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收拾。
我也蹲下去帮她。就在我们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同一件衬衣时,我感觉到,一个细小、坚硬的东西,被飞快地塞进了我的掌心。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立刻攥紧拳头,将那东西牢牢握住,表面不动声色地继续帮她收拾。
玛尔塔很快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像受惊的鸟儿一样匆匆离开了。
房门关上后,我立刻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枚毫不起眼的、用某种黑色石头打磨成的、形状不规则的小小纽扣。但纽扣的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个微小的、与我在布料上画下的符号相互呼应的标记。
成功了!
她理解了!并且做出了回应!这枚纽扣,就是信物,是连接那条隐秘渠道的钥匙!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更大的压力取代。信息如何传递出去?写什么?
我看向床上昏睡的鲍德温。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如此安静,仿佛已经远离了所有的纷争与痛苦。
不,他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里。
我走到桌边,拿起他练习书写用的、所剩无几的羊皮纸和墨水。我必须写下最关键的信息,用最简洁的语言。
我沉吟片刻,用他那清晰而有力的笔迹,我模仿了数日,已能写出七八分相似。写下了一行拉丁文。这不是国王的正式敕令,而更像是一句来自囚徒的低语,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国王未死,被困于北方。耶路撒冷,谨防权臣。”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但这笔迹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认识他笔迹的人,自然能分辨真伪。
我将羊皮纸裁到最小,仔细地卷起,然后用细线牢牢地绑在那枚石质纽扣的扣眼上。做完这一切,我将这微小的、却承载着全部希望的卷轴,紧紧握在手中。
下一次玛尔塔来时,我必须找到机会,将它交还给她。
我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阴沉的、开始飘落细雪的夜空。耶路撒冷,那座遥远的圣城,是否能接收到这来自囚笼的、微弱的求救信号?
我不知道。
但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只有交给命运,以及……那渺茫的,或许存在于人心深处的,未曾完全泯灭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