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杰拉德骑士那冰冷的一瞥和玛尔塔无声的死亡中,摇曳欲熄。城堡彻底成了一座冰封的墓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着绝望的颗粒。守卫的监视变本加厉,他们甚至不再掩饰目光中的审视与冷意,每一次开门关门的声音,都像重锤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鲍德温的状况急转直下。咳血变得频繁,那暗红的斑点在他苍白的唇边和手帕上,刺目得惊心。高烧如同附骨之疽,去而复返,将他本就稀薄的生命力灼烧得更加黯淡。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使醒来,眼神也大多是涣散的,仿佛灵魂已经有一半脱离了这具饱受折磨的躯壳,游离在生与死的边界。
御医依旧按时出现,换药,诊脉,留下千篇一律的、关于“静养”和“上帝旨意”的空洞安慰。但我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职业性的冷漠与了然的判断——他在等待那个最终的结局。
雷蒙德伯爵始终没有露面。这种沉默,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令人窒息。他在等,耐心地、冷酷地,等着自然法则替他完成那最后一步。
我几乎不再睡眠,日夜守在他的床边。喂他喝水,擦拭他因高烧而不断渗出的冷汗,处理他咳出的血污。我的动作机械而麻木,只有在他偶尔因剧痛而蹙眉,或是用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茫然寻找我的身影时,心脏才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窗外,北方的风雪似乎永无止境。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颜色,一种声音——无边的白,和呼啸的风。
直到那天深夜。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更甚。壁炉里的火快要熄灭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苟延残喘。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小油灯,投下摇曳而微弱的影子。
鲍德温的呼吸突然变得极其急促、浅薄,像破旧的风箱,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啦声。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此刻却异常清明,甚至燃烧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惊人的光亮。
他看向我,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我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干裂的唇边。
“莉……亚……”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却清晰地钻入我的耳中。
“我在。”我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极慢、极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投向那扇装着铁条的、被冰雪覆盖的窄窗。
“光……”他吐出一個模糊的音节。
光?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窗外只有沉沉的、不见星月的夜色和反着微弱雪光的冰凌。
“那里……”他的手指,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最后一丝气力,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向窗户的方向,“有……光……”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悲痛汹涌而上。他出现幻觉了。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看到了不存在的光。
“是的,陛下,”我哽咽着,顺着他说道,泪水滴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有光……天快亮了……”
他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依旧执着地望着那片黑暗,那双回光返照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着渴望、释然,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