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他断断续续地,念出这个缠绕了他一生、也耗尽了他一生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眷恋。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重新落在我的脸上。
那目光,不再有帝王的威仪,不再有病痛的折磨,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透明的平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温柔。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刻进永恒。
最后,他用一种我几乎听不见、却仿佛直接响在我灵魂深处的声音,极轻地说:
“谢谢……你……”
话音未落,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光亮,如同燃尽的烛火,骤然熄灭。那支撑着他看向我的力量瞬间消散,他的眼睑缓缓阖上,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
握在我手中的那只冰冷的手,彻底松弛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呜咽般的风声。
世界,在这一刻,万籁俱寂。
我僵在原地,握着他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手,感受着那迅速蔓延开来的、冰冷的死寂。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我没有呼喊,没有摇晃他。我知道,他走了。
那个戴着银面具、背负着麻风与王冠的少年国王;那个在蒙吉萨战场上创造奇迹的统帅;那个在耶路撒冷王座上苦苦支撑的君主;那个在戈壁岩石下与我掌心相握的伤者;那个在这北方囚笼里,用最后力气为我承担罪责、对我说“谢谢”的人……
他走了。
带着他对耶路撒冷的眷恋,带着他未被病痛和背叛完全磨灭的骄傲,带着他那不为人知的、深藏在冰冷面具下的温柔,永远地离开了这个给予他太多苦难的世界。
我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他依旧残留着一丝温度的手背上,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窗外,北方的长夜,依旧深沉,没有一丝他所说的光。
而我的世界,在他眼睑阖上的那一刻,已然崩塌。